那一聲咳嗽,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滾燙的炭火上,瞬間“呲”地一下,就熄滅了衚衕裡所有的喧囂。
正準備轉身回家的秦淮茹,動作猛地一頓,那張還掛著淚痕的俏臉上,瞬間浮現出一絲疑惑。她下意識地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,朝著衚衕口那堆亂糟糟的廢棄木柴堆望了過去。
而傻柱,那隻己經抬起,即將踏進院門門檻的腳,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半空中。
他滿腔的怒火,滿心的屈辱,那股子被全世界背叛的暴躁和頹敗,都在這一刻被那一聲輕咳給生生截斷了。
他幾乎是憑著本能,僵硬地、一寸寸地扭過了頭。
然後,他就看到了她。
就在那堆積著殘雪和塵土的木柴堆旁,一道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身影,正扶著斑駁的牆壁,搖搖欲墜。
那是一件洗得發白、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,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,根本無法抵禦西九城冬日裡刀子般的寒風。北風捲著雪沫子,毫不留情地灌進她敞開的衣領,將那單薄的衣衫吹得緊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一種令人心驚的纖弱。
傻柱的目光,順著那道身影往上移。
他看到了一張臉。
一張在這樣灰敗、破落的環境裡,顯得極不真實,甚至有些刺眼的臉。
那張臉很小,只有巴掌大,皮膚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,像是上好的羊脂玉,卻因為高燒和嚴寒,透著一種病態的潮紅。嘴唇許是凍的,有些乾裂,卻紅得驚心動魄。
最要命的,是那雙眼睛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!眼型是極美的杏眼,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。可此刻,那雙眸子裡卻氤氳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水汽,像是被雨打溼的林間小鹿,充滿了迷茫、無助與悽楚。長而卷的睫毛上,甚至還掛著幾顆晶瑩的雪沫,隨著她每一次虛弱的呼吸而輕輕顫動。
髒亂的衚衕,破敗的木柴,凜冽的寒風。
以及……一個美得不像真人,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姑娘。
這兩種極致的反差,形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視覺衝擊力,狠狠地撞進了傻柱的眼球裡。
“轟——”
傻柱的腦子裡,像是炸開了一顆悶雷。
前一秒還堵在他胸口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的怒火,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,瞬間熄滅了。
他忘了相親物件是怎麼跑的,忘了王媒婆是怎麼罵他的,甚至忘了秦淮茹剛才那番話帶給他的錐心刺骨的羞辱。
他那顆被憤怒和委屈填滿的心,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,然後猛地掏空了。
空落落的。
只剩下眼前這個搖搖欲墜的身影,和那張蒼白卻絕美的臉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打架無數,罵人無數,也見過不少姑娘。廠裡車間的,食堂後廚的,還有鄰里街坊的。秦淮茹算是他見過頂好看的了,可跟眼前這個姑娘一比……
傻柱腦子裡蹦不出什麼好詞兒,他只覺得,秦姐的好看,是落在地上的,是能摸得著的,是熱乎的。
而眼前這個姑娘的好看,是掛在天上的,是畫裡的,是碰一下都怕驚擾了的仙女兒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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