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婉那一句輕飄飄的問話，像一根看不見的針，精準地刺進了傻柱心裡最柔軟、也最焦躁的地方。
遣送回鄉下？
這五個字，比窗外呼嘯的北風還要冷，瞬間就讓傻柱剛被點燃的一腔熱血涼了半截。他想象了一下，把眼前這個跟琉璃娃娃似的姑娘，再送回那個能把人累垮的窮鄉僻壤，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那兒等死……
“不行！”
傻柱幾乎是吼出來的，聲音大得把正在收拾藥瓶的李大夫都嚇了一哆嗦。
他自己也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暴躁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，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兩隻大手在身側攥了又松，鬆了又攥。他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，可嘴巴張了半天，愣是憋不出一個囫圇句子。
他何雨柱長這麼大，打架罵人從沒輸過，可面對這種事，他發現自己笨得像頭驢。
“何大哥……”蘇清婉看著他這副急得團團轉的模樣，適時地垂下眼簾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認命的悽然，“我就是隨口一問，你別當真。”
她越是這麼說，傻柱心裡就越是堵得慌。
他是個廚子，他最懂的道理就是，人是鐵，飯是鋼。這姑娘病成這樣，李大夫說得明明白白，就是虧空得太厲害，餓的！
道理他都懂，可光懂有什麼用？得幹啊！
一股蠻勁兒湧了上來，傻柱也顧不上再琢磨那些亂七八糟的政策了。他腦子裡現在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得讓這姑娘吃點好的，吃點熱乎的，吃點帶油水的！
“你等著！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丟下這硬邦邦的三個字，轉身就往外衝。
“哎，你幹嘛去？外頭雪這麼大！”李大夫在後面喊。
可傻柱就像沒聽見一樣，一把拉開衛生所的門，魁梧的身影瞬間就被捲進了一片白茫茫的風雪之中，連個回聲都沒有。
門被風吹得“哐當”一聲關上，屋裡又恢復了安靜。
蘇清婉躺在病床上，靜靜地聽著窗外風雪拍打玻璃的聲音。她沒有去看李大夫探究的眼神，只是將目光落在自己那隻還在輸液、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背上。
傻柱衝出去的那一刻，她心裡那塊名為“計劃”的版圖上，又亮起了一個節點。
她知道，這個男人被她徹底拿捏住了。
從憐惜，到保護欲，再到此刻被激起的、一個男人最原始的“供養”本能，每一步都在她的精準算計之中。
她太瞭解傻柱這種人了。大男子主義，好面子，吃軟不吃硬。你越是柔弱，越是懂事，越是表現出“我不能拖累你”的姿態，就越能把他拴得死死的。
秦淮茹錯就錯在，她總是一味地索取，把傻柱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。她或許能得到傻柱的接濟，卻永遠得不到他發自內心的、想要捧在手心裡珍視的疼愛。
而蘇清婉要的，恰恰就是這種疼愛。
因為只有這種不計成本的疼愛，才能讓她順理成章地提出那個終極要求——結婚，落戶。
肺部深處依然傳來隱隱的刺痛，提醒著她這具身體的脆弱。她必須快，在身體徹底垮掉之前，在任何變數發生之前，把戶口和安身立命的根本牢牢攥在手裡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就在蘇清婉快要以為傻柱被風雪刮跑了的時候，衛生所的門“砰”的一聲被撞開了。
傻柱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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