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婉這句輕飄飄的話，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繡花針，精準、刁鑽，又帶著一絲無辜的顫音，瞬間刺破了何雨柱那被衝動和豪情撐滿的滾燙氣球。
病房裡剛剛還因為他那句“我娶你”而沸騰的空氣，在“秦姐”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，驟然冷卻，變得粘稠而又尷尬。
何雨柱臉上的漲紅，僵住了。
他那雙因為激動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，燃燒的火焰像是被迎面潑了一勺冷水，跳動了一下，光芒黯淡了下去。
秦淮茹。
這個名字對他來說，太熟悉了。
是那個總在飯點端著空碗站在廚房門口，眼巴巴看著他的身影；是那個一邊抹著眼淚說“姐對不住你”，一邊把飯盒裡的肉挑給棒梗的無奈；是那個在院裡受了賈張氏的氣，會來找他倒苦水的鄰家姐姐。
這麼多年，接濟秦淮茹一家，幾乎己經成了他生活裡的一種習慣，一種被一大爺易中海反覆強調的“責任”。他甚至都忘了去想，這種接濟到底對不對，該不該。
可現在，蘇清婉用一種最柔弱、最無辜的方式，把這個他從未正視過的問題，血淋淋地擺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她……她……”何雨柱的喉結上下滾動，竟有些結巴。
他想說“她不會的”，可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下午在衚衕口，秦淮茹那張看似委屈、實則充滿了嫉妒和怨恨的臉。
他想說“跟她沒關係”，可他兜裡空空如也，工資還沒發下來，就己經盤算著怎麼接濟賈家了，這能叫沒關係嗎？
他第一次發現，自己和秦淮茹之間，是一種說不清、道不明的糾纏。這種糾纏，在過去，他覺得是“善良”，是“幫扶鄰里”。可現在，在蘇清婉這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注視下，他忽然覺得那份糾纏，有點髒。
看到何雨柱臉上一閃而過的猶豫和掙扎，蘇清婉的心裡冷笑一聲，但臉上的表情卻愈發悽楚。
她的眼眶更紅了，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，彷彿隨時都會因為承受不住重量而墜落。她沒有追問，只是默默地低下頭，視線落在自己那雙因為瘦弱而顯得骨節分明的手上，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。
“對不起，何大哥，是我不該問的。”
她以退為進，主動道歉，將姿態放得更低。
“秦姐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，太不容易了。院裡的人都說，多虧了有你這麼個好心人幫襯著，不然她們孃兒幾個都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。我……我算什麼呢？一個外人，一個累贅……我不該有那些不該有的念頭，更不該……不該讓你為難。”
這番話，每一個字都在“體諒”他，都在“誇讚”他，可組合在一起，卻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，在活生生地剜他的心。
什麼叫“外人”？什麼叫“累贅”？
他剛剛才發下宏願，要娶她當媳婦兒，要讓她過上好日子！結果一轉眼，在她的嘴裡，她還是個“外人”！而那個秦淮茹，反倒成了他生命裡更重要的“自己人”？
這比首接罵他一頓還讓他難受！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！”何雨柱的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就上來了，他粗著嗓子低吼，像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熊。
他一把抓住蘇清婉瘦削的肩膀，力氣大得讓她微微蹙眉，但他自己卻毫無察覺。他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，那雙通紅的眸子裡，滿是焦躁和一種急於證明自己的偏執。
“什麼叫外人？從我何雨柱說要娶你的那一刻起，你就是我的人！是我還沒過門的媳-婦-兒！是我往後要疼一輩子、護一輩子的人！誰他孃的敢說你是外人？”
蘇清婉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，肩膀抖得更厲害了，淚水終於決堤，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秦姐她……”她哽咽著，還在執著於那個名字，像是一隻受了驚嚇卻又無比固執的小獸。
“別他媽跟我提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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