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那一聲粗著嗓子的“我娶你”，像一顆驚雷，在狹小的病房裡炸開。
窗外呼嘯的風雪聲，牆上掛鐘“滴答”的走針聲，在這一瞬間，似乎都被這三個字給吞沒了。
蘇清婉怔住了。
她那雙掛著淚珠的長睫毛輕輕顫動，水汽氤氳的眸子裡，清晰地倒映出男人漲紅的臉龐，和他那雙因為激動而佈滿血絲、卻又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成了。
這兩個字在蘇清婉的心底深處，如冰面裂開一道縫隙，冷酷而又精準地浮現。從西北知青點斷糧的那一刻起，她每一步的算計，每一次的示弱，所有的鋪墊與隱忍，都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回報。
她成功了。她釣上來了這條在六零年代，足以讓她安身立命的，最壯、最傻、也最關鍵的魚。
狂喜如同暗流，在她的西肢百骸中奔湧，幾乎要衝破這具病弱身軀的偽裝。但她的臉上，卻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片茫然與驚惶。
她像是被嚇到的小鹿，猛地將自己那隻被握住的手抽了回來，瑟縮著向後靠了靠，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何大哥……你……你別嚇我……你喝多了嗎？”
她這副受驚的模樣，讓剛剛鼓起全身勇氣的何雨柱，心頭那股火熱的衝動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，手足無措起來。
他以為是自己太粗魯，嚇到了這個本就如驚弓之鳥般的姑娘。
“沒……沒喝多！我一滴酒都沒沾！”何雨柱急得在原地打轉，一米八幾的大個子，在逼仄的病房裡像一頭被關起來的黑熊，顯得笨拙又可笑。
“我……我是真心的！”他急於證明自己，把自己的底牌一股腦地全亮了出來，聲音又大又急，“你……你別怕！你聽我說！我工資三十七塊五，一分不少！在紅星軋鋼廠食堂當大廚，那是正式工！鐵飯碗！我成分好，往上數三代都是僱農，根正苗紅！就我這條件，給你一個下鄉回城的知青落戶口，街道辦那邊絕對一句話都不會多問！”
他越說越有底氣，三十七塊五的工資，就是他最大的底氣。在這個年代，這份收入足以讓一個家庭過上相當體面的生活。
“你嫁給我，以後我保證！家裡的重活累活，我全包了！洗衣做飯，我都在行！肉，管夠！我食堂大廚，別的沒有，想弄點肉回來給你補身子，那還不是小事一樁？”
他笨拙地推銷著自己，每一個字都樸實得掉渣，卻也真誠得滾燙。
蘇清婉低著頭，長長的頭髮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，也遮住了她眼底深處那抹洞悉一切的冷光。
她知道，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答應。
太輕易得來的，男人不會珍惜。更何況，她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戶口，一個臨時的避風港，她要的是一個被她徹底馴服、對她言聽計從、能為她衝鋒陷陣的忠犬。
這需要更深的算計，更精妙的拿捏。
“不行……”
許久，她才抬起頭，淚水己經再次蓄滿了眼眶，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。她輕輕地搖著頭，那決絕的姿態，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讓人心碎。
“何大哥，你是個好人，天底下難找的好人。正因為這樣，我才……才不能害了你。”
何雨柱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徹底懵了。他想不明白，自己掏心掏肺地要把最好的都給她，怎麼就成了“害”她了？
“我這身子，我自己清楚。”蘇清婉的視線落在自己那隻插著針頭、青筋畢露的手背上，聲音裡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悽苦，“就是個填不滿的藥罐子。今天你花錢救了我，明天呢？後天呢？往後一輩子，都要被我這個病秧子拖累，你的錢，你的家，都會被我拖垮的。我不能這麼自私。”
“錢算個屁！”何雨柱想也不想就吼了出來，他最聽不得這種喪氣話，“錢沒了咱再賺！我何雨柱有手藝，有膀子力氣，還怕餓死不成？我掙錢不給媳婦兒花，我給誰花？”
蘇清婉的淚水流得更兇了，她像是被何雨柱的真誠感動，又像是更加愧疚。
“可……可名聲呢？何大哥，你的名聲怎麼辦？”她哽咽著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為何雨柱著想，“我們今天才第一天見面，你就說要娶我……院裡的人，廠裡的人，會怎麼議論你？他們會說你昏了頭，被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迷了心竅，會戳你的脊樑骨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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