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的哭聲,像是一把淬了冰的軟刀子,帶著一股子熟悉的、令人骨頭髮酥的魔力,鑽進何雨柱的耳朵裡。
“柱子……姐求你了……”
她就那麼跪在混著泥水的雪地裡,一點點地往前挪,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她單薄的褲腿,膝蓋處傳來刺骨的寒意,可她渾然不覺。她仰著那張曾讓何雨柱魂牽夢繞、此刻卻佈滿淚痕與絕望的臉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泣出來的血。
“我知道錯了……我們賈家錯了……你打我,罵我,都行……”
“可是棒梗……棒梗是無辜的啊!他還那麼小……”
她的話語,精準地踩在何雨柱過去二十多年裡最柔軟、最沒有防備的地方。為了她,他打了多少架,背了多少鍋,又拒絕了多少次唾手可得的幸福。
曾幾何時,只要她這麼一哭,別說是讓他送個傷了腿的孩子去醫院,就是要他的命,他何雨柱眉頭都不會皺一下。
一絲微不可查的動搖,在何雨柱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裡閃過。
他看著跪在腳下的秦淮茹,看著她那張蒼白而悽楚的臉,心中某個塵封的角落,似乎被這哭聲輕輕觸動了一下。畢竟,是這麼多年的鄰居,是那個他曾經放在心尖尖上的人……
然而,就在這絲動搖即將擴散開來的瞬間——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聲壓抑的、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,從他的懷中傳來。
何雨柱渾身一震,猛地低頭。
只見蘇清婉那張本就毫無血色的臉,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。她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襟,瘦削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。她的身體,在他寬闊的臂彎裡,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,抖得像一片在寒風中即將被撕碎的枯葉。
那不是裝出來的驚恐,而是一種發自骨髓的、對寒冷與危機的本能反應。
這微弱的咳嗽聲和這劇烈的顫抖,像是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,瞬間澆滅了何雨柱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絲不忍與動搖。
他的腦海裡,如同電影放映一般,飛速閃過一幕幕畫面——
是她,在風雪裡搖搖欲墜,被秦淮茹當眾逼問得無處遁形。
是她,在全院大會上被易中海和賈家聯手逼迫,咳出那一口驚心動魄的鮮血。
是她,在自己懷裡,用微弱的聲音控訴著“家裡進了賊”,控訴著那碗差點被偷走的、吊著她性命的雞湯!
雞湯!
何雨柱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。
那是他媳婦兒的救命藥!是這個被他明媒正娶、蓋了紅鋼印的女人,活下去的指望!
而現在,偷藥的賊就在雪地裡哀嚎,賊的媽,卻跪在這裡,用眼淚和往日的情分,逼著他去救這個賊!
何等荒謬!何等可笑!
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、更加冰冷的怒火,從何雨柱的心底最深處轟然炸開。這股怒火,不再是衝動的、暴躁的,而是一種帶著徹骨寒意的、絕對的厭惡與決絕。
他終於看清了。
秦淮茹的眼淚,不是為了棒梗的腿,而是為了保住賈家最後那點可憐的臉面,為了不讓“小偷”這個名號釘在賈家的恥辱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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