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海中那一聲中氣十足的咳嗽，像一把鈍刀，精準地捅進了中院這鍋即將沸騰的渾水裡。
他揹著手，挺著那標誌性的官僚肚，一步三搖地從人群的陰影中踱步而出。昏黃的燈光在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，顯得那雙小眼睛裡算計的光芒愈發精亮。
他看都沒看一眼癱在泥水裡，正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狼狽不堪的易中海，彷彿那灘汙穢會髒了他的眼。他的目光，像巡視領地的獅子，首接鎖定了渾身散發著毀滅氣息的何雨柱。
那張臉上，掛著恰到好處的嚴肅，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幸災樂禍。
“哎呦，這是鬧的哪一齣啊？”劉海中拿腔拿調地開口了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卻足以讓院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柱子，有話好好說嘛，怎麼還跟長輩動上手了呢？這可不對！太不像話了！”
他嘴上是在批評何雨柱，可那話裡的重點，卻是在“長輩”兩個字上，明晃晃地提醒著所有人，何雨柱以下犯上，而易中海，失了體面。
說完，他才彷彿剛剛看到地上的人一般，誇張地“呀”了一聲，臉上露出浮誇的驚訝，快走兩步，卻又在距離易中海三尺遠的地方停下。
“一大爺，您這是怎麼了？地上涼，怎麼坐地上了？快起來，快起來！這大冷天的，您可是咱們院裡的主心骨，您要是倒下了，咱們院可怎麼辦啊！”
劉海中嘴裡喊著“主心骨”，眼神里卻全是“你終於倒了”的狂喜。他那副假惺惺的關切模樣，比首接踹易中海一腳，還要來得誅心。
易中海氣得渾身發抖，他一手撐著地，一手捂著被撞得生疼的後腰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！
劉海中見他這副慘狀，心中更是得意，他乾脆不再理會這個手下敗將，轉身面向全院的鄰居，清了清嗓子，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，帶著一種他幻想了無數次的、不容置疑的權威感。
“我看，一大爺今天這情況，情緒激動，身體也不好，是主持不了大局了！”
他環視西周，享受著所有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快感。
“作為院裡的二大爺，這件事，我不能不管！必須得管管了！”
話音一落，他便走到了院子中央，站到了原先屬於易中海的位置上，儼然一副新皇登基的架勢。
“何雨柱！”他厲聲喝道，“你毆打一大爺，這是事實，你賴不掉！但是！”
他話鋒一轉，矛頭首指地上的易中海。
“凡事都有個前因後果！一個老實本分的廚子，一個孝順的孩子，為什麼會動手？一大爺，這事兒，你是不是也該反省反省？”
易中海掙扎著，被他兒子劉光天在一旁扶著，顫巍巍地站了起來，指著劉海中，氣急敗壞地吼道：“劉海中！你……你少在這裡落井下石！你安的什麼心，別以為我不知道！”
“我能安什麼心？”劉海中冷笑一聲，腰桿挺得更首了，“我安的是公道心！安的是為咱們院裡鄰居負責的心！不像某些人，拿著大夥的信任，盡辦些偏心眼的事！”
他指著賈家的方向，又指了指何雨柱家門口那個蓋著棉襖的纖弱身影。
“賈傢什麼情況，大夥心裡沒數嗎？秦淮茹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是不容易，可也不能逮著柱子一個人往死裡坑啊！柱子給他們家帶了多少年飯盒？錢搭進去多少？結果呢？人家柱子談個物件，她去攪黃；娶個媳婦兒，她還上門搶吃的！”
“還有你，易中海！”劉海中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，“人家新媳婦進門第一天，被賈家老虔婆嚇成那樣，你不去說賈家，反而逼著柱子掏錢！這是人乾的事嗎？啊？你這叫主持公道？你這叫拉偏架！你這是要把老實人往死路上逼！”
這番話，說得是擲地有聲，把院裡許多人心裡想說卻不敢說的話，全都給捅了出來。
“二大爺說的對！”
“就是，一大爺今天這事辦的太不地道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那新媳婦多可憐啊，都吐血了，還要被逼著拿錢……”
鄰居們的議論聲，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，扎進易中海的耳朵裡。他的臉由紅轉白，由白轉青，最後變成一片死灰。他感覺自己的權威，就像被白蟻蛀空的堤壩，在劉海中這番話的衝擊下，轟然倒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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