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解曠那小子拿了錢，像得了聖旨的馬猴，撒開腿丫子就消失在了衚衕口的風雪裡。
他一走，整個中院彷彿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活氣，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凝滯。
時間，像是被凍住了。
風雪依舊在刮，雪粒子打在人臉上，像細碎的冰針，又冷又疼。昏黃的燈泡在風裡搖搖欲墜，將院裡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歪歪扭扭，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。
賈張氏的嚎哭聲不知何時也停了。她不再叫喚，就那麼癱坐在混著雪水的泥地裡，一雙三角眼死死地盯著自己那個癟下去的錢兜子，彷彿那裡面裝著的不是幾張毛票，而是她的命。
秦淮茹的臉色，比地上的雪還要白。她站在婆婆身邊，手足無措，眼神里是深不見底的恐懼。她知道，閻解曠跑出去的那一刻，事情就己經徹底脫離了她們的掌控。破壞軍婚，欺負烈士遺孤，這兩頂帽子，任何一頂都能把她們賈家壓得粉身碎骨。
易中海的額角，冷汗混著雪水往下淌。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“德高望重”面具的臉，此刻佈滿了悔恨與驚惶。他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氣氛，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他只能一遍遍地在心裡咒罵賈張氏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老虔婆。
二大爺劉海中倒是樂得自在。他揹著手，挺著肚子，在院裡來回踱步，眼神時不時地掃過易中海那張死灰般的臉，嘴角的得意幾乎要咧到耳根子去。他巴不得事情鬧得再大一點，最好王主任來了，首接把易中海這個一大爺給擼了，那他劉海中，可就順理成章地出頭了。
院裡的其他鄰居，也都屏住了呼吸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，像一群等著開席的鴨子，期待著接下來更精彩的大戲。
只有何雨柱，像一尊門神，紋絲不動地立在自家門口。他的身體擋住了大半個門，將屋內的光和溫暖牢牢地護在身後。他那雙通紅的眼睛，不再看院裡任何一個人，只是冷漠地，決絕地，望著衚衕口的方向。
他在等。
等那個能一錘定音的人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就在院裡眾人快要被這寒冷和壓抑逼瘋的時候，衚衕口的方向，終於傳來了一陣清脆而急促的腳踏車鈴聲。
“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”
那聲音，在寂靜的雪夜裡，清晰得如同驚雷。
所有人的心，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來了！
只見一個穿著藍色幹部服，身形利落的中年女人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，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，正是街道辦的王主任。她身後，還跟著氣喘吁吁的閻解曠。
王主任的臉被凍得通紅，眉宇間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。她一進院，目光就如同探照燈一般，迅速掃過院裡這混亂的場景——癱在地上的賈張氏，狼狽不堪的易中海，還有那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。
她的眉頭，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大半夜的，都聚在院子裡幹什麼？搞批鬥會嗎！”王主任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癱在地上的賈張氏一看到救星，像是迴光返照一般，猛地從地上掙扎起來，撲過去就要抱王主任的腿，嘴裡哭天搶地地喊道：“王主任！王主任您可算來了！您要為我們孤兒寡母做主啊！何雨柱……何雨柱他要逼死我們啊！”
易中海也趕緊上前一步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王主任，您怎麼親自來了？這……這都是誤會，一點鄰里間的小摩擦……”
“小摩擦？”王主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沒讓他繼續說下去，而是首接看向了站在門口的何雨柱，聲音緩和了些許，“何雨柱同志，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
何雨柱往前站了一步，擋住了賈張氏和易中海，他沒有添油加醋，只是用一種壓抑著巨大悲憤的語調，將事實一五一十地陳述了一遍。
“王主任，我媳婦蘇清婉，是烈士遺孤，這您是知道的。今天我們剛領了證，她進門第一天，身子還沒好利索，這賈家就上門搶給她補身子的肉吃。我把人趕出去，她家老太太就在我門口撒潑打滾，又哭又嚎，把我媳婦兒嚇得當場吐血，人都昏死過去了！”
“我氣不過，跟他們理論，可一大爺來了，不問青紅皂白，就偏袒賈家，還逼著我媳婦兒拿她爹的撫卹金出來賠錢！”
“王主任，您給評評理！有這麼欺負人的嗎？有這麼欺負烈士家屬的嗎？這跟破壞軍婚有什麼區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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