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大爺閻埠貴那一聲不輕不重的“咳嗯”，像是一滴冷油滴進了滾燙的鍋裡，讓整個中院瞬間炸開了鍋，卻又詭異地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這個平日裡除了算計水電費和佔點小便宜，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教書先生。
只見閻埠貴慢悠悠地從人群裡踱步而出，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一絲不苟，鼻樑上架著的老花鏡在昏黃的燈光下，反射著精明而算計的光。
他沒有去看任何一方，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雪地中央，那攤被棒梗的血染得愈發刺眼的暗紅色上，臉上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“痛心疾首”。
“一大爺，二大爺，還有柱子……”
閻埠貴一開口，就將院裡最有分量的三個人全都點了出來，顯得自己不偏不倚，站在一個絕對公允的立場上。
“我看這事兒啊，這麼僵著也不是個辦法。”他嘆了口氣，語氣沉重，“孩子傷成這樣，再不送醫院，這條腿怕是真的要落下病根。咱們都是一個院裡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，誰看著都心疼。”
這話一齣，秦淮茹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，瞬間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。她彷彿看到了救星，掙扎著想要開口求情。
然而，閻埠貴接下來的話，卻像一把冰冷的鐵鉗，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嚨。
“但是！”
閻埠貴話鋒一轉，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，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心疼歸心疼，道理歸道理。咱們院，之所以能評上街道的先進大院，靠的是什麼？靠的就是一個‘理’字！”
“今天這事兒，鬧得這麼大，根子在哪兒？我看啊，咱們不能光看著眼前的傷，也得往根上刨一刨。”
他頓了頓，慢條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咱們得先搞清楚，棒梗這孩子，大半夜的，不睡覺，為什麼會跑到何家的廚房窗戶底下？這個問題，是所有問題的關鍵。搞不清楚這一點，後面的一切都無從談起。”
此言一齣，院裡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。
“對啊，三大爺說的在理！他跑那兒幹嘛去？”
“這還用問？何家剛燉了雞，那香味……嘖嘖。”
“小孩子饞嘴正常，可這深更半夜翻人家窗戶，性質可就不一樣了。”
秦淮茹剛剛燃起的那點希望，瞬間被澆滅，渾身冰冷。她最怕的，就是有人提這個問題。
閻埠貴彷彿沒看到秦淮茹慘白的臉色，繼續伸出第二根手指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第二，搞清楚了原因，咱們才能判定責任。這捕鼠夾，到底是何家故意傷人，還是棒梗自己行為不當，才導致了這場意外？誰的責任，誰就得承擔。咱們不能冤枉一個好人，也絕不能放過一個……嗯，犯了錯的人。”
他把“壞人”兩個字含糊了過去，換成了“犯了錯的人”，顯得既溫和又留有餘地，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最後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，做總結陳詞。
“第三，責任劃分清楚了，這醫藥費由誰出，該怎麼賠償，自然就一目瞭然了。誰的責任誰承擔，天經地義！這樣處理，對何家公平，對賈家，也算是有個交代。大家說，我這個法子，在理不在理？”
在理！太在理了！
閻埠貴這番話，條理清晰，邏輯分明，聽起來簡首是“公道”的化身。
二大爺劉海中第一個撫掌叫好，他興奮地一拍大腿：“三大爺說的太對了！就該這麼辦！一是一，二是二！咱們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捋清楚！我支援三大爺的提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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