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。
那股衝上頭頂、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燒殆盡的狂暴怒火,竟被耳邊那幾縷輕柔溫熱的氣息,瞬間澆得冰冷凝固。
報警?
他僵硬地、一寸一寸地低下頭,看向懷中這個看似己經弱不禁風的妻子。
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,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,那雙清澈的眸子倒映著他自己狂怒而錯愕的臉。可在眼底的最深處,何雨柱卻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、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。
那不是柔弱,不是驚恐,而是一種極度冷靜、甚至帶著一絲冰冷寒意的智慧。
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老獵人,在面對最兇殘的野獸時,精準地找到了它最柔軟、最致命的要害。
他何雨柱活了二十多年,打架鬥毆,跟人拍桌子瞪眼,全憑著一股子蠻力和一腔熱血。他想到的解決辦法,就是用拳頭,把這個撒潑耍賴的老虔婆拎起來,扔出院子,讓她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。
可他媳婦兒……他這個剛過門,病得連站都站不穩的媳婦兒,想到的,卻是“報警”。
這兩個字,比他那砂鍋大的拳頭,要狠上一萬倍!
在這六十年代,在這個人人自危,最重名聲與成分的年月裡,“報警”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事情不再是鄰里間的雞毛蒜皮,不再是大爺們動動嘴皮子就能和稀泥的糾紛。它意味著官方力量的介入,意味著要查成分、要留案底、要被街道辦、被派出所、甚至被廠裡保衛科記錄在案!
棒梗偷竊,一旦被警察坐實,這孩子這輩子就完了!賈家,也就徹底被打上了“小偷之家”的烙印,在這西九城裡,永遠都抬不起頭。
而他何雨柱和蘇清婉,從頭到尾,都是受害者!是家裡被盜,妻子被驚嚇,奮起自衛的受害者!
何雨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,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。他看著蘇清婉那張絕美而無害的臉,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種近乎敬畏的情緒。
他娶回來的,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寶貝疙瘩啊!
就在何雨柱心神巨震的片刻,蘇清婉己經完成了她的佈局。她看到何雨柱眼中的殺氣己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馴服的震撼,便知道火候到了。
她輕輕地從何雨柱的臂彎裡掙脫出來,往前邁了半步。
這個動作,讓全院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。
她依舊赤著腳,踩在冰冷的雪水泥地裡,單薄的睡衣被夜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她瘦弱得令人心驚的輪廓。她一手下意識地捂著胸口,彷彿隨時都會再次咳血倒下,另一隻手,卻死死地抓著何雨柱的衣角,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柱子哥……”
她的聲音不大,帶著病中特有的沙啞和顫抖,卻在賈張氏那刺耳的嚎哭聲中,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賈張氏的哭嚎一頓,斜著眼,怨毒地盯著她,想看看這個小狐狸精又要耍什麼花招。
“咱們……咱們別跟他們吵了……”蘇清婉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,環視了一圈院裡神色各異的鄰居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恐與無助,“我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何雨柱立刻心疼地將她往懷裡攬了攬,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寒風。
“媳婦兒,別怕,有我呢!”
“可是……”蘇清婉搖著頭,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聲音裡帶著哭腔,卻字字清晰。
“可是柱子哥,咱們家……咱們家是遭了賊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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