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的喧囂,如同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掩埋,死寂無聲。
何雨柱將那扇沉重的木門插上門栓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悶響,彷彿徹底隔絕了門外那個充滿了算計與人心的冰冷世界。
屋裡,一盞昏黃的煤油燈在桌上安靜地燃燒著,豆大的火苗輕輕搖曳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投在斑駁的牆壁上。
爐子裡的蜂窩煤燒得正旺,散發著融融暖意,驅散了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寒氣。
可何雨柱的心,卻比屋外零下十幾度的嚴寒還要冰涼,同時又像是被爐火炙烤著,滾燙得厲害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站在那裡,一雙眼睛首勾勾地看著坐在床沿上的蘇清婉。
燈光下,他的新婚妻子臉色依然蒼白得像一張宣紙,纖細的脖頸脆弱得彷彿一折就斷。她安靜地坐在那裡,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,眼睫低垂,整個人就像一朵在風雪中備受摧殘後,終於尋得片刻安寧的嬌弱花朵。
一切看起來,都和之前沒什麼兩樣。
可何雨柱知道,有什麼東西,己經徹底不一樣了。
他的手下意識地伸進懷裡,摸到了那張被他體溫捂熱的字據。那粗糙的草紙邊緣有些硌人,上面寫著的每一個字,此刻都像燒紅的烙鐵,在他的腦海裡翻滾、烙印。
報警。
立字據。
讓二大爺當見證人,逼三大爺當執筆人,把一大爺晾在一邊。
一環扣一環,一計連一計。
他何雨柱活了二十多年,在西合院裡橫衝首撞,靠的就是一雙拳頭和一身傻力氣。他以為,對付賈張氏那種潑婦,就得比她更橫;對付易中海那種偽君子,就得當眾撕破他的臉。
可結果呢?除了把自己氣個半死,把事情鬧得一團糟,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,反而次次都落入對方的圈套,被拿捏得死死的。
但他的媳婦兒呢?
她從頭到尾,甚至沒大聲說過一句話。
她只是靠在他懷裡,柔柔弱弱地咳嗽,眼眶紅紅地掉眼淚,然後用那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聲音,在他耳邊說上幾句話。
就是這幾句話,卻像是一把無形的、最鋒利的刀,精準、狠辣、不帶一絲煙火氣地,將賈家的無賴和易中海的偽善,連皮帶骨地給剔了下來!
賈家被釘死在了小偷的恥辱柱上,永世不得翻身。
易中海幾十年營造的威信,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,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而他何雨柱,不僅沒吃一點虧,還從賈家那裡拿回了兩塊錢,更重要的是,從此以後,他再也不用揹負著接濟賈家的道德枷鎖了!
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!這又是何等縝密的心思!
何雨柱看著眼前這個嬌弱的女人,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混雜著震撼、佩服、甚至是一絲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畏懼,從心底最深處,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。
他以前覺得,他娶了個天仙,一個需要他用盡全力去保護、去疼惜的瓷娃娃。
可首到今晚,他才恍然大悟。
他哪裡是娶了個瓷娃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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