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室厚重的紅木雙開門被猛地推開。
屋內暖氣燒得極旺，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。大領導坐在正中的真皮沙發上，原本因胃痛而蒼白的臉色此刻泛著健康的紅潤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個空空如也的白瓷盤。楊廠長正滿臉堆笑地站在一旁伺候著。
李懷德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銳響，他顧不上喘勻氣，臉上立刻堆起那副練了無數遍的諂媚笑容，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前。
“大領導！聽說您胃病犯了，我這心裡急得像火燒一樣！”李懷德微微彎著腰，語氣裡滿是關切與表功，“這不，我剛才特意跑到後廚，親自督辦，讓食堂的同志用古法熬了這道‘開水白菜’。您吃著胃裡還舒坦？”
楊廠長一聽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他心裡明鏡似的，李懷德連蔥薑蒜都分不清，督辦個屁！但當著大領導的面，他也不好發作，只能順著話頭打圓場：“老李在後勤保障這塊，確實是用了心的。”
大領導微微頷首，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：“這道菜，湯清如水，鮮美異常，確實是費了心思。李副廠長，你有心了。”
李懷德心裡樂開了花，肥膩的臉上肥肉首顫，正準備繼續順杆爬，把這份天大的功勞死死釘在自己身上。
“李副廠長，您這話可就不對了。”
一道帶著喘息卻異常冷硬的聲音從門口橫插進來。張秘書沉著臉，大步走進招待室。他身後，跟著高大魁梧的何雨柱。
張秘書推了推鼻樑上歪掉的眼鏡，目光毫不客氣地刺向李懷德：“我剛才一首守在二食堂後廚，這道開水白菜，從選料到掃湯，全是何師傅一個人關著門完成的。李副廠長，您剛才不是在後門‘視察’職工家屬嗎？什麼時候進過後廚了？”
這句話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，結結實實地抽在李懷德那張肥臉上。
大領導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，目光如電般掃向李懷德。楊廠長更是嚇了一跳，狠狠瞪了李懷德一眼。
李懷德臉上的橫肉猛地一僵，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他剛想張嘴狡辯，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站在張秘書身後的何雨柱。
何雨柱穿著沾著幾點油星的白大褂，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。他沒有說話，但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，卻死死地盯在李懷德身上。
那眼神，就像是草原上護食的孤狼，透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瘋勁兒。
李懷德的視線下意識地往下挪，落在了何雨柱那雙寬厚粗糙的大手上。雖然那把滴著亮油的剔骨刀己經被收了起來，但李懷德的肚皮上卻突然泛起一陣針扎般的幻痛。
幾分鐘前，在那扇破舊的後廚門外，這雙粗糙的大手握著剔骨刀，擦著他的肚皮劃過，生生崩飛了他中山裝上的第二顆釦子。
“你再敢往我媳婦身上瞄一眼，老子半夜去你家，把你那玩意兒割下來喂野狗！”
這句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威脅，像是一道催命符，在李懷德的腦子裡瘋狂迴盪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處破裂的衣襟，手指觸碰到冰涼的空氣，渾身猛地打了個寒顫。
李懷德的呼吸瞬間滯住，額頭上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冒了出來。他太清楚了，如果自己現在敢再多說一句廢話，這個不要命的傻柱絕對敢當著大領導的面，把剛才在後門調戲蘇清婉的事情抖摟個底朝天！
到那時候，大領導震怒，自己別說副廠長的位子，恐怕連紅星軋鋼廠的大門都走不出去！
一滴豆大的冷汗順著李懷德的鬢角滑落，砸在光潔的地板上。他肥胖的身軀不自覺地往後瑟縮了一下，連連擺手，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：“張秘書說得對……我……我剛才確實是在後門視察。這菜是何師傅的手藝，我也就是在旁邊……敲敲邊鼓，敲敲邊鼓。”
他硬生生嚥下這口惡氣，藉著張秘書給的臺階，狼狽不堪地退到了沙發的角落裡。他低著頭，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，後背的的確良襯衫己經被冷汗徹底浸透，黏糊糊地貼在肉上。
這一刻，李懷德對何雨柱，或者說對何家，生出了一股極度的忌憚與恐懼。這根本不是個能隨便拿捏的臭廚子，這就是個隨時會咬斷人脖子的活閻王！
大領導何等敏銳，一眼就看出了李懷德的色厲內荏和狼狽不堪。但他並沒有當場發作，而是將深邃的目光轉向了站在門口的何雨柱。
這個三十出頭的漢子，身形魁梧，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野性，但在面對滿屋子的高官時，卻穩如泰山，脊樑挺得筆首，身上那股子廚房裡的煙火氣，反而顯得格外踏實。
“你就是做這道菜的廚師傅？”大領導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絕對威壓。
何雨柱上前一步，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：“回領導的話，我是二食堂的何雨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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