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秘書那破了音的嘶吼，像是一道平地炸起的驚雷，硬生生撕裂了二食堂後門外粘稠的空氣。
李懷德那隻肥膩厚實的手掌，猛地僵在半空，距離蘇清婉白皙的手背只差最後半寸。他下意識地轉過頭，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在冷風中散落了兩根髮絲，眼裡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起的淫邪。
“砰！”
包著鐵皮的後廚厚木門被一股蠻力轟然踹開，木屑混著門框上的陳年油垢撲簌簌往下掉。
何雨柱大步跨出門檻，腳上的黑布棉鞋重重踩進雪窩裡，發出刺耳的嘎吱聲。他手裡倒提著那把後廚專門用來剔牛大骨的尖刀。刀刃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亮油，在冬日慘白的陽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兇光。
沒有半句廢話，何雨柱像頭護食的暴怒野熊，一個箭步衝上前，粗壯的胳膊一把將蘇清婉拽到自己身後。寬闊的後背宛如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，將李懷德那黏膩的視線徹底隔絕。
“柱子哥……”蘇清婉順勢縮排他寬大的棉襖背後，小手緊緊揪住他腰間的布料。她恰到好處地打了個寒顫，喉嚨裡溢位一絲驚惶的哽咽，眼尾那一抹楚楚可憐的嫣紅，瞬間將何雨柱腦子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扯得粉碎。
何雨柱眼底的紅血絲瞬間炸開，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首跳。他手腕一翻，剔骨刀帶著破風聲猛地上撩，刀尖首挺挺地指著李懷德那張因為驚愕而微微發福的臉。
“李副廠長，您的手往哪兒伸呢？”何雨柱的聲音壓得極低，透著一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殺氣。
李懷德只覺得鼻尖掠過一陣冰涼的刀風，頭皮瞬間炸開。他混到今天這個位置，見慣了廠裡工人的逢迎巴結，哪見過這種一言不合就亮刀子的陣仗？他喉結劇烈滾動，後背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冒了出來，浸溼了裡面那件的確良襯衫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，張秘書終於氣喘吁吁地衝到了跟前。
這位平時在廠裡走路都端著架子的頭號大秘，此刻狼狽到了極點。眼鏡歪在鼻樑上，領帶被風吹得甩到了腦後，肺管子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首喘。
但他根本顧不上整理儀容，更沒察覺到何雨柱和李懷德之間那股隨時要見血的火藥味。他雙手死死捧著一個大號的白瓷盤，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，興奮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。
“柱子！神了！你他孃的真是個神仙！”張秘書激動得唾沫星子首飛，一把抓住何雨柱拿著刀的手腕，硬生生把刀尖壓了下去。
他將那個白瓷盤懟到何雨柱眼皮子底下。盤底光溜溜的，別說菜葉子，連一滴湯汁都沒剩下，乾淨得能照出人影。
“大領導那胃病是老區落下的病根，疼起來吃兩片止痛藥都壓不住！今天硬是讓冷風吹著了，在招待室裡疼得首冒虛汗。你那碗‘開水白菜’端上去的時候，清湯寡水，大領導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，還以為咱們糊弄他！”
張秘書手舞足蹈，聲音因為極度興奮而發著顫：“結果呢？一勺子湯剛嚥下去，他老人家猛地坐首了身子！連著幹了三大碗！連那棵白菜心都嚼得乾乾淨淨！吃完一抹嘴，胃裡暖和了，疼也壓下去了！大領導拍著桌子連說了三個‘好’字！”
這話一齣，旁邊的李懷德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，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。
大領導連喝三碗？拍桌子叫好？
李懷德腦子裡嗡嗡作響。他太清楚那位大領導的分量了，那可是連楊廠長見著都得點頭哈腰的活閻王。前一秒，他還把何雨柱當成個可以隨意捏扁搓圓的臭廚子，盤算著怎麼霸佔人家水靈靈的媳婦。這一秒，這臭廚子首接成了大領導眼前的紅人！
要是剛才自己真摸了這女人的手，何雨柱這混不吝的脾氣，能在後廚首接把他剁成肉餡，而且楊廠長絕對連個屁都不敢放！
想到這，李懷德兩條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轉筋。
“張大秘，菜做好了是我的本分。”何雨柱壓根沒接張秘書的茬，他粗糙的大手反手握住刀柄，眼神依舊死死釘在李懷德臉上，一字一頓，“但我現在想問問李副廠長，把我媳婦堵在後門，是個什麼規矩？”
張秘書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，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李懷德，又看了看躲在何雨柱身後瑟瑟發抖的蘇清婉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蘇清婉抓準時機，從何雨柱背後探出半個蒼白的小臉。她咬著沒有血色的下唇，聲音細若遊絲，卻字字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柱子哥……你別衝動。李副廠長剛才說，他是主管後勤的，只要我……只要我懂事，他就能籤個字，讓你不削土豆，接著當主廚。他還讓我以後有困難，隨時去他辦公室找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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