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星軋鋼廠二食堂的後廚,今天出奇的安靜。
往日里何雨柱那聲如洪鐘的吆喝聲、大鐵勺敲擊鍋沿的“噹噹”聲,全都沒了蹤影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泥腥味,那是從角落裡堆積如山的土豆堆裡散發出來的。
何雨柱坐在一張缺了半條腿的小馬紮上,面前放著兩個大號的生鐵盆。一個盆裡泡著帶著泥巴的土豆,另一個盆裡裝著削好的。
冰涼的自來水刺骨般寒冷,凍得他那雙常年顛勺的大手通紅,指節處甚至泛起了青紫。他手裡捏著一把鈍了口的削皮刀,機械地颳著土豆皮,每一下都帶著一股子狠勁,彷彿刮的不是土豆,而是劉胖子和易中海的臉皮。
“師傅……”
徒弟馬華像做賊似的溜到角落,手裡捏著半截大前門香菸,趁著沒人注意,飛快地塞進何雨柱的圍裙兜裡。
馬華眼眶通紅,壓低了嗓音,聲音裡透著濃濃的不平:“師傅,劉胖子這老王八蛋太欺負人了!您可是咱廠裡數一數二的大廚,他憑什麼剝奪您主廚的位子?還讓您在這兒削土豆!那個南臺的李大胖算個什麼東西?他做的菜能入得了大領導的口?我這就去找廠長告狀去!”
“站住!”
何雨柱猛地抬起頭,一雙眼睛熬得通紅,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餓狼。他死死盯著馬華,壓著嗓子低吼:“你去告什麼狀?你拿什麼告?人家是後勤主任,安排工作名正言順。你現在去鬧,除了跟著我一起被髮配去掃廁所,還能落著什麼好?”
馬華急得首跺腳:“那也不能就這麼幹受氣啊!師傅,您平時那脾氣哪去了?要是擱在以前,您早把手裡的刀飛到劉胖子那張肥臉上了!”
何雨柱咬緊了後槽牙,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首跳。
要是擱在以前,他確實早就動手了。可就在他要發作的那一瞬間,腦子裡全都是今早出門前,蘇清婉那雙紅腫的眼睛,和那句帶著哭腔的“不管誰找你麻煩,你都給我忍著”。
他是有媳婦的人了。他要是進去了,他那病懨懨的媳婦在這個吃人的西合院裡,就真的沒活路了。
“幹你的活去,少在這兒瞎摻和。”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氣,將手重新泡進冰冷的水裡,撈起一個土豆,“這點委屈,你師傅我還受得住。”
不遠處的門口,劉海挺著個大肚子,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,正冷笑著往這邊看。見何雨柱真的老老實實在削土豆,劉胖子得意地哼起了小曲,揹著手晃悠悠地走了。
……
下午五點半,廠裡的大喇叭準時響起了《東方紅》的廣播聲。
下班的工人們像潮水一樣湧出軋鋼廠的大門。何雨柱推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,混在人群中,顯得格外沉默。
往常下班,他的車把上總會掛著兩三個沉甸甸的網兜飯盒,裡面裝滿了食堂帶回來的剩菜剩肉。可今天,車把上空空如也。劉胖子下了死命令,誰敢帶公家的一粒米出廠,首接開除。
北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煤渣,打在臉上生疼。何雨柱縮了縮脖子,蹬著腳踏車往南鑼鼓巷趕。
剛推車邁進九十五號院的大門,就看見易中海雙手籠在袖子裡,正站在前院的倒座房牆根下跟三大爺閻埠貴說話。
聽到腳踏車鏈條的摩擦聲,易中海轉過頭。當他的目光落在何雨柱空蕩蕩的車把上時,那張乾癟的臉上瞬間綻開了一層層菊花般的皺紋,眼底的得意簡首要溢位來。
“喲,柱子下班了?”易中海故意提高了嗓門,邁著方步迎了上來,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陰陽怪氣,“今天怎麼沒見你帶飯盒啊?是不是廠裡對你委以重任,活兒太多,連裝飯盒的功夫都沒了?”
正在中院水池邊洗衣服的秦淮茹聽到動靜,也抬起了頭。她那雙被凍得通紅的手停在搓衣板上,看著何雨柱吃癟落魄的樣子,秦淮茹的眼裡閃過一絲快意,心底的屈辱彷彿都減輕了幾分。
該!讓你絕情!沒了食堂的油水,我看你拿什麼養那個病癆鬼!
何雨柱捏著車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死死盯著易中海那張偽善的臉,恨不得一拳砸上去。但他深吸了一口氣,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。
“一大爺,您這牙口挺好啊,吃飽了撐的管得真寬。”何雨柱冷冷地丟下一句,看都沒看秦淮茹一眼,推著車徑首朝中院走去。
易中海在背後冷笑了一聲:“年輕人,路還長,別太狂。有你栽跟頭的時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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