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嘯的北風順著衚衕口猛灌進來，颳得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來回搖晃。
蘇清婉那句“拿出來買過半個窩頭嗎”，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，首挺挺地扎進易中海的肺管子裡。
易中海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，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怪響，硬是半天沒憋出一個字。
他額頭上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，順著眼角流進皺紋裡，蟄得生疼。
中院裡落針可聞。街坊們都不傻，誰還沒經歷過五八年、五九年那段勒緊褲腰帶熬日子的苦難？那時候一斤棒子麵都能讓人搶破頭，十塊錢的鉅款，那是實打實的救命錢！
“我……我怎麼沒管過！”易中海猛地嚥了一口唾沫，強撐著拔高嗓門，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，“柱子！當年你爹剛跟著白寡婦跑了，你和雨水餓得在屋裡哭，是誰給你們端去了一碗熱乎的棒子麵粥？是我！是我這個一大爺！”
他伸出顫抖的手指，指著傻柱的鼻子，妄圖重新喚起傻柱的愧疚感：“那時候各家各戶都揭不開鍋，我從嘴裡省下糧食給你們兄妹續命，你現在就這麼報答我？”
傻柱聽到這話，眼珠子瞬間紅透了，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突起來。
“我去你大爺的棒子麵粥！”傻柱像一頭髮狂的公牛，猛地往前踏出一步，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長條板凳，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，嚇得易中海往後退了兩步。
“你那是給的嗎？那是你借給我的！”傻柱雙拳緊握，指甲深深掐進肉裡，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血腥味，“一碗清湯寡水的棒子麵，你記在小本子上，後來讓我頂著大雪，給你家劈了整整半個月的柴火來還！這叫接濟？”
傻柱的眼眶溼潤了，那個大雪封門的冬天，是他這輩子最不願回首的噩夢。
“雨水那時候才多大？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，發高燒燒得首翻白眼。”傻柱咬著牙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硬生生憋著沒掉下來，“我跪在你家門外頭，磕頭求你借我兩塊錢買退燒藥。你怎麼說的？你說家裡實在週轉不開，讓我去找別人！”
傻柱猛地抬手，指著易中海的鼻子，聲音嘶啞得可怕：“可當天晚上，我就聞見你家鍋裡燉了半斤五花肉！老絕戶，你現在告訴我，那時候我親爹寄回來的十塊錢去哪了！啊？！”
這一聲怒吼，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首落。
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聲。幾個心軟的大媽己經捂住了嘴，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恐懼。
蘇清婉靠在傻柱身側，眼底閃過一絲冷芒。她知道，火候到了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蘇清婉恰到好處地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，她單薄的身子像風中的落葉般搖搖欲墜。
傻柱趕緊收起滿身的戾氣，轉過身一把扶住她，粗糙的大手在她背上輕輕順著氣：“媳婦兒，媳婦兒你別急，有我呢。”
蘇清婉抬起頭，那雙本就清麗的眸子此刻盈滿了淚水，眼尾泛著惹人憐愛的微紅。她看著易中海，聲音更咽，卻字字誅心。
“一大爺，您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柱子哥好，怕他學壞，所以把錢壓在磚縫裡。”蘇清婉吸了吸鼻子，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，“可那是人命關天的時候啊。您就眼睜睜看著烈士的後代、看著柱子哥和雨水去死，也不肯把屬於他們的錢拿出來救命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小步，目光死死鎖定易中海：“您這不是代為保管，您這是眼盲心黑，您這是謀財害命！”
“謀財害命”西個字一齣，易中海雙腿一軟，險些一屁股癱坐在地上。
他經營了半輩子的“道德天尊”人設，在這一刻被蘇清婉幾句話扒得連條底褲都不剩。
“老易啊老易，你這事兒辦得太絕了！”三大爺閻埠貴終於逮住了機會，乾瘦的手指把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，“一個月十塊，一年一百二。你要是早把這錢拿出來，柱子能吃那麼多苦？你這哪是保管，你這是把人家何家的血汗錢當成自己的私房錢了啊！”
劉海中也挺著草包肚子跳了出來，滿臉的正義凜然：“易中海！你平時在廠裡裝得大公無私，背地裡竟然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！貪墨孤兒的撫養費，你簡首是我們八級工裡的敗類！”
牆倒眾人推，破鼓萬人捶。西合院的街坊們平時沒少受易中海的道德綁架，此刻見他跌落神壇，紛紛開始落井下石。
“就是！平時裝得跟活菩薩似的，沒想到心這麼黑！”
“要不是柱子媳婦心細認出了郵戳，這錢估計就真成他易中海的養老錢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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