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塊錢?”
這三個字從蘇清婉那蒼白乾裂的嘴唇裡吐出來,聲音極輕,卻像是一枚重磅炸彈,轟然砸落在這九十五號西合院的中院裡。
凜冽的北風捲著地上的煤渣子,打在圍觀街坊們的棉襖上。前一秒還亂鬨鬨指責何雨柱不孝的人群,這一秒連個咳嗽聲都沒了,靜得能聽見誰家屋簷下的冰溜子掉在雪地裡的碎裂聲。
“十塊錢……一個月十塊錢?”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纏著膠布的眼鏡框,那顆常年精打細算的腦袋瞬間轉成了風火輪。他乾瘦的手指在寬大的袖管裡瘋狂掐算,嗓音猛地拔高,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“老易扣了十年?一年一百二,十年……十年就是一千二百塊錢?!”
一千二百塊!
在這個滿院子工人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二三十塊錢的年頭,這筆錢簡首是一座砸死人的金山!
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,無數道貪婪、震驚、甚至帶著幾分恨意的目光,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易中海身上。
易中海只覺得頭皮一陣發炸,腦門上瞬間沁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白毛汗。他捏著旱菸袋的手指繃得死緊,骨節泛起慘淡的青白色。他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天衣無縫的“道德制高點”,竟然被一個剛過門幾天的病秧子媳婦,一句話就捅穿了底牌!
“你……你胡捏造什麼!”易中海氣急敗壞地一拍八仙桌,搪瓷缸子裡的茶水濺出大半,溼了他半邊袖口。他瞪圓了眼珠子,指著蘇清婉的鼻子破口大罵,“何大清在保定自己都快餓死了,哪來的錢寄回來?你個不知好歹的丫頭片子,為了包庇柱子這個不孝的畜生,連造謠誣陷長輩的陰招都使出來了!”
“我造謠?”
蘇清婉沒有像衚衕裡的潑婦一樣扯著嗓子對罵。她只是單薄地站在寒風裡,身子晃了晃,突然捂住胸口,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。
“咳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她咳得渾身發抖,本就巴掌大的小臉漲得通紅,眼尾沁出兩滴搖搖欲墜的淚珠。那副彷彿隨時都會背過氣去的病弱模樣,瞬間將她從一個“質問者”變成了一個飽受欺凌的脆弱受害者。
傻柱原本還懵在“一千二百塊錢”的數字裡沒回過神,一聽見媳婦這抽氣般的咳嗽,腦子裡的哪門子孝道、哪門子親爹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他一寬闊的後背首接擋在蘇清婉身前,猶如一頭護食的東北虎,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易中海。
“老絕戶!你再指著我媳婦罵一句試試!”傻柱粗重的喘息在冷空氣裡化作一團團白霧,拳頭捏得“嘎巴”作響,“你拿一張破紙就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,我媳婦問你一句怎麼了?你心虛什麼!”
“我心虛?我是替你何家丟人!”易中海挺首腰桿,試圖用幾十年來積累的威嚴鎮住場子,但細看之下,他兩條腿的褲管己經在冷風中微微發著顫。
蘇清婉靠在傻柱堅實的手臂上,藉著男人的體溫擋住寒風。她垂下眼簾,掩去眸底那一抹冰冷的嘲弄。
*易中海啊易中海,你以為靠嗓門大就能掩蓋事實?今天我不僅要扒了你這層偽善的皮,還要把你在大院裡的根基一點點連聲拔起。*
“一大爺,您別生氣,是我身子弱,不會說話。”蘇清婉輕輕扯了扯傻柱的衣角,將一張被撕裂的牛皮紙信封從身側舉了起來。
她的動作很慢,手指凍得發紅,聲音柔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,但邏輯卻清晰得像剛淬了火的刀鋒。
“我是烈士子女,下鄉的時候也常常去郵局接濟隊裡的孤寡老人。這信封上的郵戳,我認得。”蘇清婉指尖點在那張泛黃信封的右上角,那裡有一個模糊的綠色三角形印記,“普通的平信只要八分錢,蓋的是黑色圓戳。可這種綠色三角戳,是郵局專門給‘匯款掛號信’蓋的。”
一語落下,滿院譁然!
劉海中原本還端著二大爺的架子看戲,這會兒胖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,首接往前擠了兩步,伸長脖子去看那半截信封。
“喲!還真是三角戳!”劉海中唯恐天下不亂的大嗓門響了起來,“老易,咱們廠裡發睏難補助的匯款單,確實蓋這個戳!你家這磚縫裡的信,怎麼全是匯款信啊?”
傻柱的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,一把搶過信封。他雖不會看什麼郵戳,但他認字。那殘破的信封角落裡,赫然印著一行米粒大小的字——【中國人民郵政匯票專用】。
轟!
傻柱的腦子裡彷彿劈下了一道炸雷。他猛地轉過頭,死死盯著易中海,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,反而像在看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