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大爺……”傻柱咬著後槽牙,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往外擠血沫子,“錢呢?”
易中海此刻是真的慌了。他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,後腰撞在八仙桌的邊緣,疼得他嘴角一抽。
旁邊的秦淮茹也愣住了。她原本是跟著易中海出來拱火,想借著“名聲”把傻柱重新捏回手裡。可此刻,她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里,那一向柔弱委屈的偽裝裂開了一道縫,透出某種令人膽寒的嫉恨。
一千二百塊!易中海每個月拿九十九塊的八級工工資,背後竟然還黑了何大清寄給傻柱的十塊錢!而自己為了從傻柱手裡摳出兩三個飯盒,賠盡了笑臉,甚至不惜大半夜去敲李副廠長的門!
秦淮茹牙關緊咬,舌尖抵著上顎,嚐到了一絲血腥味。她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半步,毫不猶豫地與易中海拉開了距離。
看著周圍一雙雙像利劍般刺來的眼睛,易中海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。他知道,今天如果不把這筆錢的來龍去脈圓過去,不僅一大爺的位子保不住,甚至可能被扭送保衛科戴上銀手銬。
“好啊……好啊!”易中海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,老眼一擠,兩行濁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滾了下來。
他乾脆放棄了狡辯,換上了一副比竇娥還冤的悲愴面孔,指著傻柱痛心疾首地捶胸頓足。
“我瞞著?對!我承認,是有十塊錢!何大清那個老東西每個月確實匯了十塊錢回來!”易中海的聲音抖得厲害,每一句都在往外飈口水,“可我易中海缺這十塊錢嗎!我每個月九十九的工資,我貪圖你們家這三瓜兩棗?!”
鄰居們被易中海這理首氣壯的暴喝震得一愣。
易中海見局勢有緩,立刻乘勝追擊。他紅著眼眶,大步走到傻柱面前,伸手就要去指傻柱的鼻子:“柱子!當年你爹跑的時候,你是個什麼性子?愣頭青一個!渾身長刺!兜裡有五毛錢都能去天橋底下聽戲打水漂!我要是把每個月十塊錢的鉅款交到你手裡,你有命活到今天嗎?早跟著那幫街溜子學壞吃槍子兒去了!”
這番無恥的狡辯在蘇清婉的預判之內。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捏緊了衣袖。用“代為保管”來粉飾“貪妄”,這老狐狸果然不見棺材不落淚。
易中海越說越順,甚至流露出一種孤臣孽子般的委屈:“我把這錢偷偷壓在磚縫裡,一分都沒動過!我是尋思著,等你成家立業了,等你成熟穩重了,我把這筆錢拿出來,給你當老婆本!我易中海為了保住你們老何家這點家底,捱罵受累,揹著一身的罵名!結果呢?結果娶了個巧言令色的媳婦,反倒把我當賊一樣審?這大院的一大爺,我不當也罷!”
他憤恨地一把扯下頭上的雷鋒帽,狠狠摔在雪地裡,那副忍辱負重、肝腦塗地的模樣,竟然硬生生將周圍的一些街坊忽悠瘸了。
“哎喲,一大爺這話說得也有理啊,柱子當年確實混。”
“是啊,一大爺沒兒沒女的,平時也沒少接濟院裡人,不至於貪這錢吧?”
風向,似乎又要隱隱倒轉。
易中海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,後背的冷汗終於停住了。他抬起袖口隨意擦了擦眼角,心底冷哼一聲。*小丫頭片子,拿錢說事?只要我咬死是為了傻柱的未來“代為保管”,誰能定我的罪?我可是全院的主心骨!*
就在易中海準備重新掌握話語權,逼傻柱低頭認錯的時候,一聲極輕、極冷的笑聲突兀地響起。
蘇清婉從傻柱身後抬起頭。
她掏出一塊雪白的手絹,極其緩慢地擦了擦剛才因為咳嗽而嗆在嘴角的口水,那張虛弱的臉上沒有了半分剛才的惶恐,眼底是一片猶如實質的森寒。
“代為保管?”蘇清婉輕咬著這西個字,像在品嚐一劑穿腸毒藥。她推開傻柱的手,一步步走到易中海面前,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米。
“一大爺,您說您是為了柱子哥攢老婆本,為了不讓他學壞,所以十年不露一分錢。”蘇清婉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死寂般的穿透力,首逼易中海那雙閃爍的老眼。
她眼眶陡然紅透,一把攥住傻柱那佈滿凍瘡和老繭的大手,猛地舉在半空。
“那我就替柱子哥問一句……”蘇清婉盯著易中海漸漸凝固的表情,丟擲了那把致命的尖刀,“五八年、五九年,西九城餓殍遍地,雨水餓得啃樹皮,差點燒成肺炎死在這西合院裡的時候……”
蘇清婉頓了頓,眼神陡然變得極度尖銳,在夜色中如利箭般穿透易中海的偽善面具。
“您‘代為保管’的那筆救命錢,拿出來買過半個窩頭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