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清晨的冷風裹著雪粒子，刀子一樣刮過西合院中院。
水槽邊，刺鼻的尿騷味還沒散盡。劉海中提著裝有兩瓶西鳳酒的破網兜，那隻剛要邁出月亮門的腳，硬生生地懸在了半空。
他猛地轉過頭，死死盯著秦淮茹。那張肥肉橫生的臉上，肌肉不受控制地抖了兩下。
“秦淮茹，你把話說明白了。什麼叫二食堂的致命把柄？”劉海中壓低了聲音，胖乎乎的身體往前湊了湊。
秦淮茹裹緊了身上單薄的破棉襖，凍得發紫的嘴唇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。她知道，這魚咬鉤了。
“二大爺，傻柱現在是二食堂的代主任，尾巴翹得比天高。可您別忘了，他有個雷打不動的規矩——每天下班，手裡必提著兩個網兜飯盒。”秦淮茹的聲音像陰溝裡鑽出來的毒蛇，嘶嘶作響，“以前他是廚子，帶點剩菜剩飯，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可現在他是主任！那飯盒裡裝的，能是剩菜嗎？那都是食堂後廚最好的白麵和肥肉！”
劉海中愣了一下，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：“就這？廚子不偷，五穀不收。這算什麼致命把柄？”
“您怎麼糊塗了！”秦淮茹急得跺了一下腳，濺起幾滴泥水，“平時沒人管，那是潛規則。可要是李副廠長帶著保衛科，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他抓個現行呢？這叫什麼？這叫盜竊公家財產！挖社會主義牆角！這罪名扣下來，別說他一個代主任，就是楊廠長也保不住他！”
劉海中渾身一震，綠豆大的眼睛裡猛地迸射出狂喜的光芒。
對啊！這麼簡單的道理，他怎麼沒想明白！傻柱每天帶飯盒，全院人都知道。只要李副廠長出面抓現行，那就是鐵證如山！
“好！好你個秦淮茹！”劉海中激動得連連搓手，連那股尿騷味都聞不見了。他挺起大肚子，官威十足地清了清嗓子，“你這算是向組織提供重要線索。等我當上了一大爺，少不了你們賈家的好處！”
說罷，劉海中提緊了手裡的西鳳酒，腳下生風，邁著西方步急匆匆地朝軋鋼廠走去。
秦淮茹站在原地，看著劉海中肥碩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，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恨意。蘇清婉，傻柱，你們關起門來吃肉，我就讓你們連骨頭都吐出來！
……
紅星軋鋼廠，副廠長辦公室。
屋裡的暖氣燒得極旺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中華煙味。李懷德靠在真皮沙發上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自從大領導視察那天，傻柱藉著做菜的功勞，當眾讓他下不來臺。楊廠長更是順水推舟，把二食堂交給了傻柱。他李懷德主管後勤，現在卻連二食堂的邊都摸不著，這口氣憋在心裡，像吞了只死蒼蠅一樣難受。
“篤篤篤——”
幾聲小心翼翼的敲門聲打斷了李懷德的思緒。
“進。”李懷德不耐煩地吐出一口菸圈。
門推開了一條縫，劉海中那張堆滿諂媚笑容的大胖臉探了進來。他點頭哈腰地擠進門，反手把門關嚴實，這才弓著身子走到辦公桌前。
“李廠長，您忙著呢？”劉海中笑得眼睛都快沒了，順手將那個裝了兩瓶西鳳酒的破網兜，輕輕放在了辦公桌的角落裡。
李懷德瞥了一眼那兩瓶酒，年份不錯，是個稀罕物。他臉上的陰沉稍微緩和了幾分，身子往後靠了靠：“老劉啊，不在車間幹活，跑我這兒來有什麼指教？”
“哎喲，廠長，您這話可折煞我了。”劉海中趕緊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，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，“我這不是看您最近為二食堂的事兒操心，特意來給您排憂解難的嘛。”
聽到“二食堂”三個字，李懷德的眼睛眯了起來。他掐滅了手裡的菸頭，身子微微前傾：“哦？你有什麼高見？”
劉海中嚥了口唾沫，把秦淮茹教他的那套說辭，添油加醋地倒了出來。
“李廠長，傻柱那小子仗著會做兩道菜，簡首無法無天！他每天下班，雷打不動地往家帶兩個飯盒。那裡面裝的可都是咱們工人的血汗啊！白麵饅頭、紅燒肉，他是一點都不客氣。”劉海中越說越激動，胖手在半空中比劃著，“只要您今天下午帶保衛科在廠門口堵住他，抓個現行。這挖社會主義牆角的罪名，他就是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！”
李懷德靜靜地聽著，手指在紅木辦公桌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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