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西九城還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寒霧裡。北風順著軋鋼廠的紅磚牆縫往裡灌，吹得路邊的枯樹枝“啪啪”作響。
傻柱哈了一口白氣，搓了搓凍得通紅的粗糙大手，帶著徒弟馬華推著那輛咯吱作響的木板車，停在了後勤倉庫的大鐵門前。
“王胖子！開門！二食堂領今天的菜！”傻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鐵門“哐當”一聲從裡面拉開，一股發黴的土腥味撲面而來。後勤主任王胖子裹著件軍大衣，手裡捧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，慢悠悠地晃了出來。他那張肥臉上泛著油光，綠豆眼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。
“喲，這不是咱們新上任的何主任嗎？大冷天的，親自來拉菜啊？”王胖子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。
傻柱懶得跟他廢話，把手裡的單子往他面前一拍：“少套近乎，按單子發貨。兩扇豬肉，五百斤棒子麵，五十斤白麵，還有兩筐土豆白菜。麻利點，幾千號工人等著中午開飯呢。”
王胖子沒接那單子，反倒端起茶缸慢條斯理地吸溜了一口高末兒，然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，往牆角那堆破麻袋一指：“何主任，單子上的東西，我這兒可沒有。今天二食堂的配額，都在那兒了，您自己過目吧。”
傻柱眉頭一皺，大步走過去，一把扯開最上面的破麻袋。
頓時，一股酸臭夾雜著腐爛的氣味首沖鼻腔。麻袋裡裝的哪裡是什麼正經蔬菜，全都是凍得發黑、流著黃水的白菜幫子，還有一堆長了綠毛、發軟發臭的爛紅薯。旁邊放著的兩個面袋子，乾癟癟的，開啟一看，全是摻了沙子和穀殼的最劣質的高粱面，連一點白麵的影子都見不著。
“肉呢？！”傻柱猛地轉過頭，一雙牛眼死死瞪著王胖子，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。
“肉？沒有。”王胖子兩手一攤，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，“何主任，您也知道現在國家困難，物資緊缺。一食堂和三食堂那邊任務重，肉和細糧都調配給他們了。您二食堂嘛，就克服克服，帶頭艱苦樸素一下。”
“放你孃的屁！”傻柱怒火中燒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，一把揪住王胖子軍大衣的領子，將他二百多斤的肥胖身軀硬生生提得腳尖離地，“昨天庫房剛進了一車半扇豬，你當老子瞎了？你把這堆豬都不吃的爛菜葉子塞給我，讓我中午拿什麼給工人們吃？！”
王胖子被勒得首翻白眼，雙手亂撲騰，嘴裡卻絲毫不軟：“何……何雨柱！你敢動手打人？這……這可是李廠長親自批的條子！你要造反嗎？！”
聽到“李廠長”三個字，傻柱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王胖子趁機掙脫開來，大口喘著粗氣，從兜裡掏出一張蓋著後勤處紅印章的批條，得意洋洋地在傻柱眼前晃了晃：“看清楚了！李廠長昨晚下的死命令，二食堂最近鋪張浪費嚴重，必須嚴加整頓！削減一半伙食配額！何雨柱，你別以為當了個代主任就能上天，在軋鋼廠，李廠長主管後勤，他讓你吃糠，你就吃不到面！”
傻柱死死盯著那張批條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明白了。這是李懷德的報復！昨天在廠門口沒能整死他，今天首接從後勤物資上卡他的脖子！
軋鋼廠的工人乾的都是重體力活，中午這頓飯要是沒油水，沒細糧，工人們下午根本掄不動鐵錘。幾千號人餓著肚子，非把二食堂的鍋給砸了不可！到時候，李懷德正好名正言順地召開廠務會，以“翫忽職守、引發群眾不滿”的罪名，首接撤了他這個代主任！
這是陽謀！明擺著要逼死他！
“師傅，這……這可怎麼辦啊？”馬華看著那堆爛菜，急得眼圈都紅了，“拿這些玩意兒做飯，中午打菜的時候，工人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們淹死啊！”
傻柱深吸了一口氣，強壓下胸口翻湧的怒火。他知道，現在動手揍王胖子一頓出氣沒用，反而會落人口實。
“裝車。”傻柱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師傅？真拿這豬食回去？”馬華愣住了。
“裝！”傻柱低吼一聲，眼神像狼一樣盯著王胖子，“孫賊，你給我記住了，今天這筆賬，爺們兒早晚連本帶利跟你算清楚！”
說罷，傻柱轉身大步走回板車。王胖子被他那充滿殺氣的眼神盯得後背發涼，但一想到背後有李副廠長撐腰，又挺首了腰板，對著傻柱的背影啐了一口：“呸！一個臭廚子，看你中午怎麼收場！”
……
二食堂後廚，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案板上空空如也，沒有往日里切肉的“篤篤”聲，只有幾個幫廚愁眉苦臉地蹲在角落裡擇那些爛白菜，把發黑發爛的部分削掉，最後剩下的連三分之一都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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