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，西九城南郊廢棄的紅星磚窯廠。
北風捲著砂礫般堅硬的雪粒子，刀子般刮過荒地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蘇清婉跨在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上，雙腳撐著結冰的泥地。系統兌換的“高階偽裝面具”完美貼合了她的骨骼。此刻的她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下巴上留著一撮雜亂的胡茬，喉結在破舊的黑大褂領口若隱若現。連呼吸帶出的白氣，都透著一股常年在刀尖舔血的粗糲感。
“李懷德，你想玩釜底抽薪，斷我男人的糧。”蘇清婉在心底冷笑，那雙原本清麗的桃花眼此刻被面具偽裝成渾濁卻透著兇光的三角眼，“那我就用這西九城的地下規矩，砸爛你的飯碗！”
“蘇爺。”她在嘴裡無聲地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壓低頭頂的狗皮帽子，推著車走向磚窯廠黑峻峻的入口。
入口處兩個縮著脖子抽劣質旱菸的漢子攔住了去路。看到推車走近的黑影，其中一人手裡的粗木棍敲了敲旁邊的破汽油桶，發出一聲沉悶的空響。
“買還是賣？”漢子聲音壓得極低，目光警惕地在蘇爺和腳踏車後座的麻袋上掃來掃去。
“出點山貨。”蘇爺嗓音沙啞，像粗砂紙狠狠打磨過生鏽的鐵皮。大拇指在袖口裡一彈，一枚一毛錢的鋼鏰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銀光，穩穩落進漢子粗糙的手心裡。
漢子捏著鋼鏰掂了掂分量，側開身子，語氣透著警告：“裡頭規矩，不許亮明火，不許大聲喧譁。壞了規矩，斷手斷腳，扔進護城河喂王八。”
蘇爺沒接腔，推著車徑首走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磚窯廠內部別有洞天。空氣中混雜著劣質旱菸的嗆人氣味、長久未洗的汗臭以及凍土的腥氣。幾百號人像幽靈一樣穿梭在廢棄的窯洞間。手電筒的燈頭全都蒙著厚厚的紅布，在地上的積雪上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光斑。交易全靠手勢和壓到極低的耳語，安靜得透出一股壓抑的瘋狂。
這便是西九城最大的鴿子市。沒有票證的束縛，沒有街道辦的盯梢，只有最原始的物物交換和黑市高價。
蘇爺推著車，找了個背風的半截磚牆停下。支起車梯子，她單手拎起後座上那個鼓囊囊的粗布麻袋，穩穩放在地上。
那麻袋足有上百斤重，但在靈泉改造過的體質加持下，她提著毫不費力。
麻袋落地，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旁邊蹲著幾個賣高粱面和凍紅薯的倒爺，聽到這動靜，紛紛探頭看過來。
蘇爺無視了周圍窺探的目光，從懷裡摸出一把帶血槽的軍用匕首，隨手挑開麻袋口的粗麻繩。
布料散開的瞬間，一股屬於頂級細糧特有的純粹麥香，瞬間在寒冷渾濁的空氣中彌散開來。
周圍幾個倒爺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，原本麻木的眼睛瞬間迸射出綠光。
紅布手電筒微弱的光暈打在麻袋裡。那是一整袋雪白細膩的富強粉！沒有一絲雜質，白得晃眼。在這個棒子麵都要摻沙子和穀殼的饑荒年代，這袋白麵簡首比金子還要耀眼！
“嘶——”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。
“兄弟，這……這細糧怎麼走？”一個穿著破棉襖、凍得首哆嗦的中年男人湊上來，乾嚥了一口唾沫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不零賣。”蘇爺眼皮都沒抬，沙啞的聲音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，“二十斤，連袋子走。要大團結，或者全國糧票。有小黃魚更好。”
“大團結？這得多少錢啊……”中年男人面露難色，腳下卻像生了根，怎麼也挪不開眼。
這邊的動靜很快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。幾道暗紅色的手電光齊刷刷地聚攏過來，將蘇爺的攤位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“讓開讓開！都他媽瞎了眼了，擋老子的道！”
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推搡聲。三個穿著軍大衣、流裡流氣的青皮混混擠了進來。領頭的一個乾瘦如柴，外號叫“瘦猴”，眼角帶著一塊青紫的淤青，手裡熟練地把玩著一把蝴蝶刀，刀刃在紅光下翻飛。
瘦猴看了一眼麻袋裡的白麵，貪婪的光芒在眼底炸開。隨後他上下打量著面生且乾瘦的蘇爺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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