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渾身顫抖著，嘴唇囁嚅了半天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她能怎麼說？承認是死，不承認也是死。
就在這僵持的當口，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打破了院子裡的安靜。
蘇清婉拿出一塊洗得發白的帕子捂住嘴，咳得雙肩微微顫抖。傻柱心疼得趕緊用大手順著她的後背，粗聲粗氣地罵道：“這大冷天的，媳婦你趕緊進屋，別跟這幫禽獸一般見識。”
“柱子哥，我沒事。”蘇清婉輕輕推開傻柱的手，虛弱地往前走了兩步。
她站在臺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裡的秦淮茹。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裡，滿是“痛心疾首”的悲憫。
“秦姐……”蘇清婉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風，卻字字誅心，“我自問嫁進這個院子以來，從來沒有得罪過你。我知道，以前柱子哥單身的時候，心善，天天拿飯盒接濟你們家。後來我們結了婚，柱子哥要養家，斷了你們家的接濟，你心裡有怨氣，我能理解。”
蘇清婉頓了頓，眼角適時地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，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在雪地裡。
“可是秦姐，做人不能恩將仇報啊。前些日子，棒梗半夜翻窗戶進我家廚房偷東西，不小心踩了防老鼠的夾子，傷了腿。那件事咱們明明己經請大爺們作證，簽了互不追究的字據。你怎麼能……怎麼能為了洩私憤，就跑去廠裡誣告我們投機倒把呢？”
蘇清婉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戰慄：“你知不知道，這幾百斤物資的罪名要是扣實了，我和柱子哥，那是連命都要沒了的呀！你這是要逼死我們烈士遺孤嗎！”
轟！
蘇清婉這番話，就像是往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，瞬間把整個事件的邏輯鏈條徹底焊死了。
動機有了——因為斷了接濟，因為兒子偷東西斷了腿，所以懷恨在心。
手段有了——利用副廠長的信任，捏造投機倒把的死罪借刀殺人。
簡首是無懈可擊！
站在一旁的王主任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秦淮茹破口大罵：“好你個秦淮茹！以前看你一個寡婦帶著孩子不容易，街道辦還經常給你們家發救濟糧。沒想到你這心肝居然黑成了這樣！為了洩私憤，連誣告烈屬這種喪盡天良的事都幹得出來！你簡首是咱們南鑼鼓巷的恥辱！”
老公安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，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他大步走到秦淮茹面前，從腰間抽出那副原本準備用來銬蘇清婉的銀色手銬。
“咔噠！”
冰冷的金屬環死死扣住了秦淮茹纖細的手腕。手銬齒輪咬合的聲音，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秦淮茹，你涉嫌捏造事實、惡意誣告陷害烈士遺孤，性質極其惡劣。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拘留！”老公安聲音冷硬如鐵，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，將她像拎小雞一樣從雪地裡拽了起來。
“不……我沒有……我不是……”秦淮茹瘋狂地搖著頭，淚水混著泥水糊了滿臉。
她轉頭看向人群后方的賈家門。賈張氏此刻正躲在門縫後面，死死捂著嘴，連個屁都不敢放，生怕被公安注意到連累了自己。
她又看向李懷德，那個男人正用手帕擦著手，彷彿剛才碰了什麼髒東西，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最後，秦淮茹的目光越過人群，死死盯住了站在臺階上的蘇清婉。
那個病殃殃的女人，正依偎在傻柱的懷裡。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度，蘇清婉那張蒼白柔弱的臉上，嘴角正勾起一抹冰冷、嘲弄、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弧度。
那一刻，秦淮茹如墜冰窟。她終於明白，從一開始，自己就是這棋盤上的一顆棄子，被這個姓蘇的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“走！”兩名公安一左一右押著秦淮茹，強行將她往院門外拖去。
“蘇清婉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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