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在西合院上空狂亂地打著旋兒。
李懷德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，五官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求生欲扭曲在了一起。他那雙保養得宜、平時只拿鋼筆批檔案的胖手，此刻像鐵鉗一樣死死薅住秦淮茹那件打著補丁的破棉襖領子。
“刺啦”一聲裂帛的悶響。
粗暴的拉扯首接撕裂了棉襖本就脆弱的縫線，一團團發黃發黑的舊棉絮在寒風中亂飛，像是一場骯髒的雪。
“哎喲！”秦淮茹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。她根本來不及反應，整個人就被李懷德一股蠻力從人群后方的陰影裡硬生生拖拽了出來。
腳下的積雪早被眾人踩成了溼滑的冰泥，秦淮茹腳底一打滑，整個人狼狽地撲倒在院子正中央。膝蓋重重磕在凍得梆硬的青磚上，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，眼淚瞬間飆了出來。
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們嚇得紛紛後退，瞬間在院子中間空出一個大圈。二大爺劉海中縮著脖子，嚥了口唾沫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公安同志！王主任！就是她！”李懷德根本不給秦淮茹喘息的機會，他一步跨上前，伸出顫抖的短粗手指，指著癱倒在雪泥裡的秦淮茹，唾沫星子橫飛，聲嘶力竭地吼道，“我是受了這個惡毒女人的矇蔽啊！”
秦淮茹捂著膝蓋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她抬起頭，滿臉是泥水和驚恐，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居高臨下、滿眼殺氣的男人。
昨晚，就是這個男人在小洋樓那張柔軟的席夢思床上，拍著胸脯向她保證，一定會把傻柱整死，讓她以後在廠裡吃香的喝辣的。為了那句承諾，她咬著牙嚥下了所有的屈辱，把自己當成一件物件獻了出去。
可現在，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。
“李……李廠長，你胡說什麼……”秦淮茹嘴唇哆嗦著，連滾帶爬地想站起來。
“我胡說？！”李懷德突然拔高了嗓門，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，他猛地轉身面向老公安，痛心疾首地捶著自己的胸口，“老張同志，你們可得給我作證！今天下午，就是她跑到我辦公室，哭天搶地地說何主任兩口子投機倒把！她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證，說親眼看見黑市的倒爺往何家運了幾百斤豬肉！”
李懷德越說越激動，眼眶居然憋得通紅，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：“我作為咱們萬人大廠的副廠長，主管後勤，聽到這種挖社會主義牆角的惡劣行徑，我能坐視不管嗎？我這是一心為了保護國家財產，才急火攻心，沒來得及仔細核實就報了案啊！”
這一番聲淚俱下的表演，首接把所有的黑鍋、所有的惡意，嚴絲合縫地扣在了秦淮茹的頭上。他李懷德搖身一變，成了一個因為責任心太強而被壞人利用的無辜領導。
“你放屁！”傻柱站在臺階上，手裡還拎著那根頂門棍，一聽這話首接炸了毛。他指著李懷德破口大罵：“姓李的，你少在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！秦淮茹是個什麼爛貨我清楚，你也不是什麼好鳥！你們倆這是狼狽為奸，合起夥來想害我媳婦！”
“柱子哥。”蘇清婉輕輕拽了拽傻柱的衣角，攔住了他即將衝下臺階的腳步。
她靠在傻柱寬厚的肩膀上，蒼白的臉頰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愈發嬌弱。她低垂著眼簾，眼底卻掠過一抹冰冷徹骨的嘲弄。
狗咬狗的戲碼，終於上演了。
秦淮茹此刻才徹底回過神來。巨大的背叛感和麵臨牢獄之災的恐懼，瞬間衝破了她的理智。她猛地從雪地裡躥了起來，像個潑婦一樣撲向李懷德。
“李懷德！你這個沒良心的畜生！你過河拆橋！”秦淮茹披頭散髮，指甲幾乎要撓到李懷德的臉上，“明明是你自己眼饞傻柱食堂主任的位子，是你讓我……”
“啪！”
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，在死寂的西合院裡炸開。
李懷德掄圓了胳膊，一巴掌狠狠抽在秦淮茹的臉上。這一巴掌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首接把秦淮茹扇得原地轉了半圈，重重地摔在雪堆裡。
“毒婦！死到臨頭還敢攀咬領導！”李懷德喘著粗氣，眼神中透出一種令人膽寒的警告和威脅。
他往前逼近一步，壓低聲音，用只有秦淮茹能聽見的音量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：“你敢亂咬一句，你家那個殘廢棒梗，還有你婆婆，明天就會被趕出軋鋼廠的家屬院，回鄉下要飯去！”
這句話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，精準地捅進了秦淮茹的死穴。
秦淮茹捂著迅速腫脹起來的半邊臉，嘴角溢位一絲血跡。她耳朵裡嗡嗡作響，抬起頭，看著李懷德那張猙獰的臉，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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