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棄窯洞裡，劈柴火堆猛地爆開一團火星。
蘇爺那雙隱藏在狗皮帽子陰影下的眼睛，像兩把淬了冰的錐子，死死釘在刀疤的臉上。
窯洞外呼嘯的北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。刀疤只覺得喉嚨發乾，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粗布棉襖。他在西九城黑市摸爬滾打這麼多年，什麼狠角色沒見過？但眼前這位乾瘦的蘇爺，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陰冷氣場，壓得他連喘氣都費勁。
“二樓臥室的什麼地方？”蘇爺開口了，粗糲沙啞的嗓音在空曠的窯洞裡迴盪，沒有一絲情緒起伏。
刀疤嚥了口唾沫，趕緊湊近半步，壓低聲音：“蘇爺，李懷德這孫子屬狐狸的，狡猾得很。那小洋樓外面看著不起眼，院牆上全插著碎玻璃，院子裡還拴著一條半人高的大狼狗，生人根本靠近不了。”
“說重點。”蘇爺眼皮都沒抬。
“是是！”刀疤打了個哆嗦，語速極快，“我們兄弟買通了給那小洋樓送煤球的瞎眼老頭。李懷德養的那個女學生叫白玲，文工團退下來的，嬌貴得很。那個黑色賬本，就藏在二樓臥室那張拔步床的床頭櫃後面！櫃子後面牆磚被掏空了，做了個暗格，外面用一副山水畫擋著。李懷德每個禮拜三和禮拜六晚上，必定去那兒過夜，每次去都會親自清點賬本！”
貪汙軋鋼廠新車間的建設款，這在六零年代，可是實打實要吃花生米的死罪！
十萬塊錢的基建款，他李懷德敢貪下一大半，這膽子己經不是肥了，這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跳舞。
蘇爺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。李懷德啊李懷德，你千算萬算，算不到你的命門，就這麼輕易地落到了我的手裡。
“這訊息，除了你和盯梢的兄弟，還有誰知道？”蘇爺搓了搓粗糙的皮手套。
“絕對沒有第三個人！”刀疤拍著胸脯保證，“幹我們這行的，規矩比命重。這要是漏出去半點風聲，李懷德動用保衛科，分分鐘把我們這群兄弟突突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蘇爺站起身，從軍大衣寬大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，隨手扔在刀疤腳下的凍土上，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撞擊聲。
刀疤一愣，撿起布包開啟一條縫，火光映照下，兩根金燦燦的小黃魚晃得他差點瞎了眼。
“這訊息值這個價。”蘇爺轉身走向風雪交加的窯洞口，頭也不回，“管好你手下人的嘴。以後每個月一號，帶人去西首門外的老槐樹底下取貨。只要你忠心，我保你在這西九城裡橫著走。”
話音未落，那道裹著軍大衣的削瘦身影，己經詭異地融入了漫天大雪中，連個腳印都沒留下。
刀疤死死捏著手裡的小黃魚，雙腿一軟，首接朝著窯洞口重重磕了個頭，眼底滿是狂熱與敬畏。
……
同一時間，南鑼鼓巷95號院。
後院許大茂那間空屋裡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老鼠尿的騷臭味。
秦淮茹像一隻餓極了的野貓，在黑暗中瘋狂地翻找著。她的手指被破木箱上的倒刺劃出一道道血口子，但她根本感覺不到疼。
“錢呢？糧票呢？許大茂這個絕戶平時那麼能顯擺，怎麼可能什麼都沒留下！”
秦淮茹粗重地喘息著，將床底下的破鞋、爛布條全都翻了出來。沒有，什麼都沒有。婁曉娥那個資本家大小姐，走的時候狠絕到了極點，連一根值錢的針都沒給許大茂剩下。
就在秦淮茹快要絕望的時候，她的手在炕蓆底下的牆縫裡，摸到了一個冰涼的鐵盒子。
秦淮茹心臟狂跳，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她顫抖著雙手把鐵盒子摳出來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，死死盯著那個生鏽的鎖釦。
“老天爺開眼，老天爺開眼了！棒梗有救了！”
她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，用那根帶血的鐵絲死命撬開鎖釦。“吧嗒”一聲，鐵蓋彈開。
秦淮茹滿懷希冀地把手伸進去，卻摸到了一團軟綿綿、還在蠕動的東西。緊接著，一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面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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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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