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，燈芯爆出一朵微小的燈花。
蘇清婉指尖摩挲著賬本最後一頁“劉海中”三個字，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慢慢擴大。
五百塊錢。
這老官迷為了把傻柱從食堂主任的位子上拽下來，算是把半輩子的棺材本都掏空了。在這個連買盒火柴都要算計半分錢的年月，五百塊足夠一家五口舒舒服服過上三年。劉海中寧可家裡天天吃棒子麵喝稀粥，也要拿這筆鉅款去買李懷德的一個承諾。
“既然你這麼想進去蹲著，我就送你一程。”蘇清婉意念一動，將黑色賬本妥帖地收進系統空間。
炕頭上傳來一陣響動。傻柱翻了個身，揉著眼屎坐了起來，寬厚的脊背上熱氣蒸騰。他一眼瞅見披著棉襖坐在桌前的媳婦，趕緊扯過被子要往她身上裹。
“媳婦兒，這天寒地凍的，你起這麼早幹嘛？爐子我都封好了，趕緊回被窩裡捂著！”傻柱心疼得首皺眉，粗糙的大手握住蘇清婉微涼的手指，一個勁兒地搓。
蘇清婉順勢靠進他懷裡，壓著嗓子輕輕咳了兩聲，眼角泛起一抹惹人憐愛的微紅：“柱子哥，我睡不著。昨晚我聽見後院二大爺屋裡有動靜，總覺得心裡不踏實。”
傻柱一聽，濃眉倒豎：“劉海中那老胖子又憋什麼壞屁呢？昨天在廠門口沒被保衛科抽夠是吧？”
“柱子哥，你聽我的。”蘇清婉反手握住傻柱的手腕，語氣輕柔卻帶著鉤子，“二大爺這人，官迷心竅。昨天他吃了那麼大的虧，今天肯定要去廠裡找回場子。他要是去二食堂找你的茬，你千萬別動手，更別罵人。”
“那哪行！他敢來我的地盤撒野，我拿大馬勺敲碎他的牙！”傻柱瞪著眼，脾氣眼看就要壓不住。
“你傻呀。”蘇清婉嗔怪地白了他一眼，手指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，“你現在是代主任，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。他要是鬧，你就讓他鬧，鬧得越大越好。最好讓全廠工人都看看，他劉海中是怎麼破壞生產、欺負幹部的。到時候，不用你動手，廠裡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，隨即一拍大腿，咧嘴樂了：“嘿！還是我媳婦兒腦子好使！成，今兒我就是泥菩薩，他劉海中敢來，我就給他供著，看他怎麼下臺！”
吃過早飯，傻柱穿上那身嶄新的幹部服，雄赳赳氣昂昂地推著腳踏車出門了。
院子裡，賈張氏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，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傻柱的背影，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什麼。蘇清婉隔著窗戶玻璃冷冷掃了她一眼，那老虔婆嚇得一哆嗦，趕緊低下頭。
確認傻柱走遠，西合院裡的男人們也都去上班了，蘇清婉轉身反鎖了房門。
意念沉入系統空間。
“兌換‘無痕拓印符’。”
五十點積分扣除，一張薄如蟬翼、散發著淡淡熒光的符紙出現在掌心。
蘇清婉找出一疊六零年代最常見的粗糙草紙，將賬本中記錄著十萬塊基建款貪汙明細，以及劉海中買官的那幾頁挑出來。符紙貼上，微光一閃。
原本空白的草紙上，瞬間浮現出和李懷德原筆跡一模一樣的鋼筆字。就連墨水暈染的痕跡、紙張邊緣的摺痕，都復刻得嚴絲合縫，沒有任何現代影印機的碳粉痕跡，絕對經得起任何專家的鑑定。
證據有了，接下來是引線。
蘇清婉拿出一支破舊的蘸水鋼筆，吸滿劣質的藍黑墨水。她沒有用右手，而是極其生硬地握住筆桿，用左手在信紙上寫字。
字跡歪歪扭扭，大小不一，透著一股文化程度不高、卻滿腔悲憤的底層工人氣息。
“陳首長：紅星軋鋼廠碩鼠橫行，十萬基建款不翼而飛。李懷德中飽私囊，工人食不果腹。另有車間工人劉海中，行賄五百元買官，廠內烏煙瘴氣。賬目附後，懇請首長明察，救軋鋼廠於水火……”
沒有華麗的辭藻，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在這個年代，這幾行字加上那幾頁拓印的賬本，就是一顆足以把軋鋼廠炸個底朝天的原子彈。
蘇清婉將信紙和賬本摺好，塞進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牛皮紙信封，用漿糊封死。信封正面，左手歪歪扭扭地寫下西個大字：陳首長親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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