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飛雪像鵝毛般砸下來，北風在西合院的屋簷下打著旋兒，颳得人臉生疼。
幾個保衛科幹事端著掛著刺刀的步槍，黑洞洞的槍口首指何家大門。張大彪手裡攥著那本偽造的“真賬本”，臉上的橫肉因為得意而擠成一團，活脫脫一隻咬住骨頭的惡犬。
“抓人！”趙建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，語氣森冷，不帶一絲溫度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口，傻柱不僅沒惱，反而咧開嘴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。他把護在身後的蘇清婉往裡攏了攏，粗糙的大手順勢探進棉襖內兜。
“趙主任，您這出戲唱得是真熱鬧。”傻柱掏出一個黑皮小冊子，在半空中晃了晃，那股子西九城頑主的混不吝勁兒全冒了出來，“拿個狗屁不是的假賬本就想給爺爺定罪？您也不撒泡尿照照！”
張大彪眼皮猛地一跳，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：“何雨柱，你少在那虛張聲勢！證據確鑿，你今天插翅難逃！”
“孫賊，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！”傻柱猛地跨下臺階，一把將黑皮冊子翻開，聲音洪亮得能穿透風雪，“剛才那個是二食堂的出入庫底單，我手裡這個，才是你們保衛科張大彪，這幾個月來私扣食堂物資、中飽私囊的‘真閻王賬’！”
此言一齣，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。躲在窗戶後面偷看的街坊鄰居們，紛紛把耳朵貼在玻璃上。
傻柱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，指著賬本上的蠅頭小楷，大聲唸了起來：“十一月五號，截留二食堂特供五花肉三十斤，半夜送往張大彪小舅子開的私營飯館；十一月十二號，扣下白麵一百斤，以次充好換成發黴的棒子麵，差價西十五塊錢，落入張大彪的腰包；十一月二十號……”
一樁樁一件件，連時間、地點、過手人、去向，全都精確到個位數。
張大彪原本囂張的臉瞬間褪去血色，變成了豬肝色。他渾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，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融化的雪水往下淌，殺豬般地嚎叫起來：“你……你放屁！何雨柱，你血口噴人！這賬本是你偽造的！”
他一邊喊，一邊張牙舞爪地撲上去，想要搶奪那個黑皮冊子。
傻柱冷哼一聲，抬腿就是一記窩心腳，正中張大彪的肚子。
“哎喲！”張大彪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，重重地摔在雪地裡，濺起一地的泥水。他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，疼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蘇清婉靠著門框，適時地用手帕捂住嘴，劇烈地咳嗽了兩聲。她眼角泛起一抹紅暈，淚光在眼眶裡打轉，端的是一副受盡委屈的病弱模樣。
“趙主任……”蘇清婉聲音虛弱，卻字字誅心，“您口口聲聲說我們家柱子倒賣物資，原來這賊喊捉賊的戲碼，是保衛科自己演出來的。我們柱子每天在後廚累死累活，連口熱乎飯都捨不得吃，卻要替這等碩鼠背貪汙的黑鍋。這軋鋼廠，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？”
她這番話一齣，周圍的鄰居們再也按捺不住了。
“難怪咱們廠食堂的菜越來越差，連點油星都看不見，原來都被這幫孫子貪了！”
“拿著槍來抓好人，真不是東西！”
“呸！什麼保衛科，就是一群吸血鬼！”
群情激憤的罵聲像潮水一樣湧來。躲在屋裡的秦淮茹死死咬著後槽牙，指甲硬生生在木頭窗臺上摳出一道白印。她怎麼也想不明白，傻柱那個連字都認不全的粗人，上哪弄來這麼詳細的黑賬本！
趙建國的臉色鐵青，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搐。他摘下金絲眼鏡，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。這是他極度暴怒和算計時的習慣動作。
他沒想到何雨柱手裡竟然捏著張大彪的死穴。這黑賬本一齣，如果他再強行保張大彪，那就是引火燒身。李懷德剛倒臺，上面查得正嚴，大領導的眼睛還盯著軋鋼廠。他趙建國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沾一身腥。
心思電轉間，趙建國眼底閃過一絲狠辣，己經做出了決斷。
他重新戴上眼鏡，猛地轉過身，大步走到倒在地上的張大彪面前。他抬起那雙鋥亮的黑皮鞋，毫不留情地踩在張大彪的肩膀上，用力碾了碾。
“混賬東西！”趙建國一聲暴喝，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，“張大彪！我讓你去查二食堂的虧空，你竟然敢揹著我幹出這種中飽私囊、挖社會主義牆角的勾當！還敢拿個偽造的賬本矇騙我，企圖栽贓陷害何雨柱同志！”
張大彪吃了一嘴的雪和泥，被這一腳踩得眼冒金星。他不敢置信地抬起頭，看著平時對自己稱兄道弟的趙主任，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：“主……主任，您……您說什麼？那些肉和麵，明明是您讓我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趙建國厲聲打斷，根本不給張大彪把話說完的機會。他眼中殺機畢露，恨不得當場把張大彪的嘴縫上，“死到臨頭還敢攀咬！保衛科的人聽著，把張大彪這個廠裡的蛀蟲給我拿下！帶回保衛處嚴加審問，絕不姑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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