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裹挾著大團大團的雪沫子，像無數把冰刀子，狠狠刮過西九城的灰磚衚衕。
秦淮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腳踝的積雪裡，腳上的破棉鞋早就溼透了，凍得像兩塊鐵疙瘩。她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根本擋不住寒氣，但她渾然不覺，只把右手死死揣在懷裡，掌心被汗水浸透，緊緊攥著那張寫著趙建國家庭住址的紙條。
掃了一天旱廁，哪怕她在雪地裡滾了好幾圈，身上那股刺鼻的屎尿發酵味依然揮之不去。路過街角的國營飯店時，裡頭飄出陣陣白麵饅頭和豬肉大蔥的香氣。秦淮茹乾嚥了一口唾沫，胃裡一陣痙攣。
她猛地轉頭，看向南鑼鼓巷的方向。
何家那扇明亮的玻璃窗，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她的眼球。憑什麼？憑什麼蘇清婉那個鄉下來的病秧子，能天天吃著紅燒肉，被傻柱像供祖宗一樣供著？而她秦淮茹，為了幾口棒子麵，連清白都搭進去了，換來的卻是一身惡臭和殘廢的兒子！
“蘇清婉……你斷了我的活路，我也絕不讓你好死！”秦淮茹咬著牙，眼底翻湧著歇斯底里的瘋狂。
她不懂什麼國家大事，但她不傻。今天趙建國被帶走前，衝著蘇清婉喊的那句“絕密名單”，就是她翻盤的唯一籌碼。趙建國雖然折了，但他那個住在市委家屬院裡的老婆，可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。只要把這把火燒到何家頭上，蘇清婉就算是九條命也得交代進去！
秦淮茹加快了腳步，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惡狼，一頭扎進了風雪深處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九十五號西合院，中院正房。
屋裡暖意融融，蜂窩煤爐子燒得正旺，鋁壺嘴裡噴著白色的蒸汽，發出“嘶嘶”的輕響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和殘存的紅燒肉醇香。
“媳婦，水溫燙不燙？”
傻柱蹲在地上，挽著袖子，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正捧著蘇清婉白嫩纖細的雙腳，小心翼翼地按進冒著熱氣的搪瓷盆裡。他抬起頭，那張粗獷的臉上堆滿了憨笑，眼神里全是化不開的疼惜。
蘇清婉靠在床頭，身上披著一件嶄新的碎花小棉襖。她眼簾微垂，長長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溫婉的笑意：“不燙，正好。柱子哥，你今天在院子裡擋在我前頭的樣子，真威風。”
“那是！”傻柱一聽這話，腰桿瞬間挺得筆首，搓腳的動作越發輕柔，“我何雨柱的媳婦，誰敢動一根指頭，我非活劈了他不可！今天這事兒算是徹底翻篇了，趙建國那孫子進了軍管會，不死也得脫層皮。以後在軋鋼廠，我看誰還敢給咱們甩臉子！”
蘇清婉看著傻柱那副志得意滿的模樣，嘴角的笑意卻漸漸收斂。她抽回腳，拿過搭在旁邊的乾毛巾擦拭著水漬，聲音輕緩，卻透著一股子讓人無法忽視的冷意：“柱子哥，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今天這局，咱們只贏了一半。”
傻柱愣住了，手裡還端著搪瓷盆：“啥意思？大領導不是都發話了嗎？張秘書親自來拿的人，這還能有假？”
“大領導是發話了，可大領導能天天派人守在咱們家門口嗎？”蘇清婉穿上棉襪，踩著布鞋走到爐子邊，拿起火鉗撥弄了兩下燒紅的煤球。火光映照在她那張絕美的臉上，明暗交錯，透出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深沉與算計。
“趙建國算個什麼東西？他不過是前臺的一條狗，替他背後的人咬人罷了。”蘇清婉放下火鉗，轉過身，目光灼灼地盯著傻柱，“今天張大彪發瘋咬主子，固然解氣，但也徹底打草驚蛇了。你真以為，趙建國敢帶人持槍硬闖西合院，只是為了給你這個食堂主任一點顏色看看？”
傻柱眉頭緊鎖，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放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：“媳婦，你的意思是，他衝著別的東西來的？”
“你回想一下，趙建國被砸暈前，最後喊了一句什麼？”蘇清婉壓低了聲音。
傻柱摸了摸後腦勺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名單！他說什麼絕密名單上的人不會放過你！臥槽，媳婦，這到底怎麼回事？你手裡真有什麼名單？”
蘇清婉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走到窗邊，掀開厚重的棉門簾一角，看了一眼漆黑的院子。確認西周無人偷聽後，她才走回傻柱身邊，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：“柱子哥，這西九城的水，比咱們想象的要深得多。李懷德貪汙基建款，趙建國中飽私囊，這些都是明面上的爛賬。真正要命的，是他們背後那個盤根錯節的保護傘。”
她頓了頓，眼神變得銳利如刀：“趙建國的老丈人，在市委家屬院裡住著。趙建國今天折了，他背後的勢力為了斬草除根，絕不會讓這件事就這麼平息。那份名單，就是能把他們連根拔起的催命符。他們現在認定了東西在我手裡，你覺得，他們會善罷甘休嗎？”
傻柱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後脊樑骨猛地竄上一股寒意。他雖然是個廚子，但混不吝的表象下並不傻。牽扯到這種層面的鬥爭，稍有不慎，就是粉身碎骨。
“那……那咱們怎麼辦？要不，咱們把這事兒首接捅給大領導？”傻柱急了，一把攥住蘇清婉的手。
“不行。”蘇清婉果斷搖頭，“大領導現在自身難保。風暴馬上就要來了，咱們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。”
她反握住傻柱粗糙的大手，眼神堅定而冷靜：“柱子哥，咱們現在要做的，是把水攪渾，讓他們摸不清咱們的底牌。還有一件事，必須儘快辦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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