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像刀子一樣順著門縫往裡灌。
何家門外，八十歲的聾老太太雙膝跪在凍得梆硬的青石板上，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恐懼與哀求。她雙手高舉著那個黃油布包，布包表面沾著多年的菸灰和炕洞裡的陳土。
院子裡正在水槽邊刷牙的閻埠貴，手裡的大茶缸子“咣噹”一聲砸在地上，牙膏沫子糊了一嘴都忘了擦。
幾個準備上班的鄰居更是像被雷劈了似的，僵在原地，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。
西合院的老祖宗，給何家那個病秧子新媳婦下跪了？！
蘇清婉站在門檻內，半舊的碎花棉襖裹著她纖弱的身子。她沒動，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老太太。
空氣似乎凝固了。
蘇清婉知道，老太太這是在賭。賭她蘇清婉不想把事情做絕，賭這投名狀的分量足夠買下這條老命。
“老祖宗，您這是做什麼？”蘇清婉突然咳嗽了兩聲，眼角泛起一抹紅暈，聲音軟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，“您是長輩，這麼大歲數給我跪下，這不是折我的壽嗎？趕緊起來。”
嘴上說著，她的身子卻連半寸都沒挪動，根本沒有伸手去扶的意思。
那雙水波流轉的桃花眼裡，透出的只有居高臨下的冷漠。
老太太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她太懂這眼神了。當年那個在西九城殺人不眨眼的男人，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那些跪在地上求饒的人。
“清婉丫頭，我知道你是個明白人。”老太太的聲音抖得厲害，膝蓋上傳來的刺骨寒意讓她渾身打擺子，“趙剛倒了，張大彪進去了，秦淮茹掃了廁所。這大院裡，這廠子裡，現在是你說了算。我這把老骨頭，沒幾天活頭了，我只想安安穩穩閉上眼。”
她把手裡的黃油布包又往上遞了遞，幾乎要碰到蘇清婉的衣角。
“這是西合院地宮的完整圖紙，還有當年大漢奸設下的大陣機關分佈。這東西，我守了三十年。現在，它是你的了。”
裡屋廚房傳來鍋鏟磕碰的聲響，傻柱正在裡面攤雞蛋餅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，顯然對外面的動靜一無所知。
蘇清婉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她緩緩伸出白皙纖長的手指，沒有接那個布包，而是輕輕搭在了老太太佈滿老年斑的手腕上。
觸手冰涼。
“老祖宗，您這手可真涼啊。”蘇清婉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，“當年您捧著那塊黑色的蜈蚣令牌，站在日軍大佐身邊的時候，手也是這麼涼嗎？”
轟！
老太太腦子裡猶如炸開了一記驚雷，渾身的血液瞬間逆流，整個人癱軟下去，死死盯著蘇清婉，嘴唇發紫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她怎麼會知道？！
那張照片，那塊令牌，明明都鎖在婁家最隱秘的地下密庫裡！
“清婉……你……”老太太的聲音己經帶上了哭腔，徹底崩潰了。
蘇清婉這才慢條斯理地將那個黃油布包從老太太手裡抽了出來，拿在手裡掂了掂，分量不輕。
“老祖宗，過去的事，只要沒人提，它就是一捧黃土。”蘇清婉順勢彎下腰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，“您把這圖紙交給我，就是把命交給了我。從今往後，這九十五號院裡，您還是那個德高望重的老祖宗。柱子會給您養老送終，給您摔盆打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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