凜冽的北風捲著鵝毛大雪，像是要把整個西九城都埋進一片蒼白之中。
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，中院。
幾家鄰居縮著脖子，拿著破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門前的雪，實際上耳朵都豎得跟兔子似的，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院子中央那兩個聚在一起的身影。
“哎，這人吶，真是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喲！”
三大爺閻埠貴揣著手，哈出一口白氣，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和一絲幸災樂禍。他看著何家那緊閉的、換了新主人的正房大門，搖頭晃腦地感慨著。
“什麼三十年？依我看，也就三天！”
旁邊，一個聲音嘶啞中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是二大爺劉海中。
自從勞改回來，被兒子們趕出家門，他就成了院裡最落魄的孤魂野鬼，整日里灰頭土臉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可今天，他那張老樹皮似的臉上，竟泛起了久違的紅光，塌陷的腰桿也挺首了幾分，彷彿一夜之間年輕了十歲。
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，罵道：“活該！讓他傻柱狂！讓他媳婦兒那個小狐狸精作！這下好了吧？官兒沒了，人也快廢了，摔得夠狠！我瞧著，比我當初還慘！”
他一想到傻柱辭官，蘇清婉重病不起的訊息，心裡就跟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一樣，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舒坦勁兒。
傻柱不是能耐嗎？不是軋鋼廠的大英雄嗎？不是連大領導都親自表彰嗎？
現在呢？
還不是為了個病秧子媳婦兒，自個兒把前程給砸了！
“就是，就是。”旁邊一個鄰居湊過來，壓低了聲音，“我可聽說了，那蘇清婉，肺都燒穿了，就是個活死人，以後藥罐子都離不了身。傻柱這回，算是被徹底拴死了，一輩子都得伺候這個祖宗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另一個尖嘴猴腮的女人撇撇嘴，“要我說，就是那女人命裡帶煞，剋夫！你們瞧瞧，傻柱跟她一結婚，這院裡就沒消停過。現在好了，把自個兒的福氣也給克沒了。”
前幾天還一口一個“何主任”叫得親熱，變著法兒想從傻柱那兒佔點便宜的鄰居們，此刻又重新叫回了那個帶了半輩子侮辱性的外號——傻柱。
那語氣裡的輕蔑和不屑，比冬天的雪還要冰冷刺骨。
這就是西合院。
你得勢時，人人都是你的親爹；你落魄時，人人都能上來踩你一腳。
劉海中聽著眾人的議論，心裡那股子官迷的癮又犯了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揹著手，學著當年易中海的派頭，開始指點江山：“我早就說過，這院裡啊，不能讓一個廚子當家！沒規矩，不成體統！現在好了，撥亂反正了！這院裡，也該有個正經管事兒的人了！”
他話裡話外，都在暗示自己才是那個“正經管事兒的人”。
閻埠貴斜睨了他一眼，心裡冷笑。這劉海中，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，還做著他那大爺夢呢！
不過，他也沒戳穿。傻柱倒了，這院裡的權力真空，確實該有人填上了。他也在盤算著，自己能不能從中撈點什麼好處。
就在院裡這幫禽獸心思各異，對著何家落井下石，享受著踩低捧高的快感時，一陣嘈雜而囂張的腳步聲，從前院傳了過來。
“都給老子動作麻利點兒！磨磨蹭蹭的，耽誤了糾察隊執行公務，你們擔待得起嗎？！”
一個尖利又得意的聲音，像一把錐子，刺破了院裡壓抑的空氣。
中院所有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，齊刷刷地扭頭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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