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，那隻枯瘦如柴的手像鐵鉗般死死咬住秦淮茹的手腕。常年握銼刀磨出的厚重老繭，刮擦著她細嫩的皮肉，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。
秦淮茹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了。她驚恐地瞪大眼睛，喉嚨裡發不出一絲聲音，手裡那根生鏽的鐵撬棍“噹啷”一聲砸在冰冷的青磚上，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秦淮茹，我防了一輩子賊，沒想到這賊，竟是從我眼皮子底下鑽出來的。”
易中海沙啞陰沉的聲音從厚重的棉被裡傳出，帶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狠厲。他根本沒睡熟。自從被蘇清婉逼著砸開牆壁，生生挖走兩千塊錢後，他就像一隻驚弓之鳥，夜夜睜著半隻眼睛，就怕這最後一點保命的棺材本再被人盯上。
“當家的，怎麼了？進賊了？！”
睡在炕另一頭的一大媽被這動靜驚醒，慌亂中摸索著拉下燈繩。
“吧嗒”。
昏黃的十五瓦燈泡閃爍了兩下，刺眼的光暈瞬間照亮了屋子。秦淮茹那張裹著黑布、只露出一雙驚恐眼睛的臉，在燈光下無所遁形。她的另一隻手，還死死摳在那個裝錢的木盒邊緣。
一大媽看清來人，又看清了被撬開的青磚暗格，眼珠子瞬間充血，紅得駭人。那是她和易中海下半輩子唯一的指望！
“好你個娼婦！不要臉的下賤東西！偷漢子偷到老孃頭上了，現在連我們的棺材本都要偷！”
一大媽連鞋都顧不上穿，光著腳從炕上撲下來，一把薅住秦淮茹的頭髮，揚起巴掌左右開弓，“啪啪”就是兩記響亮的耳光。
秦淮茹被打得眼冒金星，嘴角瞬間滲出鮮血。她顧不上疼，雙膝一軟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冰冷的地上，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：“一大爺！一大媽！我錯了！我真的沒活路了啊！棒梗在家裡餓得連氣都快沒了，我實在沒辦法才……求求你們，看在以往的情分上，饒了我這回吧！”
她一邊哭喊，一邊拼命在青磚上磕頭，額頭很快砸出一片青紫。
易中海披著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，從炕上緩緩坐起。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磕頭的秦淮茹，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木盒從暗格裡摳出來，貼身抱在懷裡。確認鎖頭沒被撬開，他那張滿是褶皺的臉才稍微舒展了一點，但轉瞬又覆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。
“情分？”易中海冷笑一聲，渾濁的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厭惡，“你誣告柱子投機倒把，害得全院跟著挨查；你唆使劉海中搞破壞，把這院子攪得烏煙瘴氣。現在你跑來偷我的養老錢，跟我提情分？”
他抬起腳，毫不留情地踹在秦淮茹的肩膀上，將她踹得仰面跌倒。
“老婆子，去開門！把院裡人都叫起來！今天我不把這賊扭送派出所，我易中海的名字倒過來寫！”
一大媽早就恨透了秦淮茹，聽到這話，立刻轉身衝向房門，一把拔下門栓，扯開嗓子衝著風雪交加的院子嚎叫起來：“抓賊啊！快來人啊！賈家的寡婦來偷錢啦！”
尖銳的叫罵聲穿透了呼嘯的北風，瞬間撕破了西合院的寧靜。
中院正房內。
火爐上的鋁壺發出“嘶嘶”的沸騰聲，屋裡暖意融融。蘇清婉正靠在床頭翻看一本舊書，聽到外面的動靜，她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睡在外側的傻柱猛地翻身坐起，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襖：“媳婦，外頭出事了！好像是一大媽在喊抓賊！”
他說著就要去摸牆角的頂門棍。
“柱子哥，急什麼。”蘇清婉伸出白皙的手指，輕輕按住傻柱的手腕。她慢條斯理地披上一件月白色的狐毛領夾襖，眼神清冷而玩味，“狗咬狗的戲碼，咱們去早了，可就掃了他們的興了。穿厚實點，咱們看戲去。”
等傻柱和蘇清婉掀開棉門簾走到廊簷下時，中院裡己經聚集了不少人。
大雪還在下，閻埠貴凍得嘴唇發紫，身上裹著一床破棉被，手裡還舉著個手電筒。後院的劉海中披著軍大衣，哈著白氣，探頭探腦地往易中海屋裡瞅。
眾人的目光，全都集中在跌坐在雪地裡的秦淮茹身上。
一大媽揪著秦淮茹的衣領，硬生生把她從屋裡拖到了院子中央。秦淮茹頭上的黑布早就掉了，頭髮凌亂得像個瘋婆子，臉上赫然印著幾個鮮紅的巴掌印，嘴角還掛著血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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