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捲著地上的浮雪,打著旋兒往人脖頸裡鑽。
賈張氏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貪婪與惡毒的綠光,連件大棉襖都沒顧得上披,穿著件破夾襖就衝出了九十五號院。她那兩條粗短的腿在雪地裡倒騰得飛快,一雙破棉鞋踩在積雪上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悶響。
秦淮茹裹緊了身上那件散發著化糞池餿臭味的棉衣,遠遠地跟在後頭。她半低著頭,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瘋狂。蘇清婉,你就算再有手段,在這個嚴打投機倒把的節骨眼上,敢私下買賣房屋,那就是找死!
街道辦辦公室裡,生著一個鐵皮煤爐子。王主任正戴著老花鏡,翻看轄區內的過冬物資分配表。
“砰”的一聲,兩扇木門被一股蠻力撞開。
“王主任啊!您可得給咱們貧下中農做主啊!”賈張氏進門雙膝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跪在煤爐子旁邊,拍著大腿就開始乾嚎,“咱們南鑼鼓巷出了資本家了!有人搞資本主義復辟,投機倒把啊!”
王主任眉頭一皺,摘下老花鏡,看著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賈張氏,又看了一眼隨後跟進來、滿臉委屈的秦淮茹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賈家嫂子,你這是幹什麼?趕緊起來!有事說事,別在這兒哭喪!”王主任厲聲喝道。
賈張氏就勢爬起來,抹了一把乾打雷不下雨的眼角,指著西合院的方向唾沫橫飛:“主任!是何家!傻柱他那個病秧子媳婦蘇清婉,趁著易中海被抓、一大媽走投無路,竟然私底下拿錢買房!那可是正房啊!她一個鄉下來的知青,哪來那麼多錢?這分明是投機倒把,剝削咱們老百姓的血汗錢!”
秦淮茹適時地走上前,眼眶泛紅,聲音裡透著幾分無奈與痛心:“王主任,清婉這丫頭畢竟年輕,不懂國家的政策。我和我媽也是怕她走錯路,連累了咱們全院的先進集體名聲。您說,這私下買賣房屋,那不是舊社會的做派嗎?”
王主任聽完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買賣房屋?在這個風口浪尖上,這可不是小事。但蘇清婉可是軍管會特批的烈屬,昨天才剛幫著廠裡揪出貪腐分子。王主任心裡雖然存疑,但職責所在,必須去查個清楚。
“走!去你們院裡看看!”王主任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軍大衣披上,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。
此時的西合院中院,正透著一股子過日子才有的熱乎勁兒。
易中海那套寬敞的正房裡,幾個木匠師傅正幹得熱火朝天。地上落滿了刨花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新鮮松木的清香。傻柱正拿著捲尺,比劃著新打的高低櫃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。
蘇清婉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,手裡捧著個黃銅小手爐,月白色的狐毛領襯得她那張臉越發瑩白如玉,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病態羸弱。
就在這溫馨的當口,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“就在裡頭!王主任您看,這都大興土木了!這哪是工人階級過日子的做派,分明是地主老財!”賈張氏那破鑼嗓子在院子裡炸響。
緊接著,王主任帶著兩名幹事,身後跟著賈家婆媳,氣勢洶洶地跨進了中院。
傻柱一聽這動靜,臉色瞬間一沉,把手裡的捲尺往木工桌上一拍,大步跨出房門。
“賈張氏,你個老幫菜又在這兒胡咧咧什麼?”傻柱瞪著牛眼,像一尊鐵塔一樣擋在正房門口。
賈張氏往王主任身後縮了縮,指著傻柱叫囂:“傻柱!你少在這兒耍橫!你媳婦搞投機倒把,私自買下易中海的房子,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!王主任今天是來抄你們家的!”
秦淮茹站在一旁,眼神怯怯地看向蘇清婉,聲音柔弱:“清婉,你快跟主任認個錯,把房子交回街道辦。投機倒把可是要坐牢的,柱子好不容易當上主任,你別連累他。”
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,字字句句都在為傻柱著想,實則是在給蘇清婉定罪。
傻柱一聽“抄家”、“坐牢”這幾個字,火氣“騰”地一下躥到了頭頂:“孫賊!你再拿手指頭指我媳婦一下試試?我今兒非把你那爪子剁了!”
眼看傻柱要動手,一隻白皙纖細的手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袖。
蘇清婉緩緩站起身,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微微顫抖。她輕輕咳了兩聲,眼尾瞬間泛起一抹惹人憐愛的微紅。
“柱子哥,別衝動,王主任是講道理的領導。”蘇清婉的聲音有些沙啞,透著濃濃的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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