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。
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，邊緣己經微微泛黃的黑白照片。
它就那樣被一雙骨節分明、乾淨修長的手捏著，懸停在半空中。
在莫斯科餐廳奢華的水晶吊燈下，這張看似平平無奇的紙片，卻彷彿蘊含著比地上那幾個昏死過去的打手加起來還要沉重的分量，壓得整個空間的空氣都凝滯了。
趙飛的嘶吼聲還回蕩在自己的耳膜裡，那句“死無全屍”的狠話墨跡未乾。他所有的底氣，所有的囂張，都源於他那個在市委擔任副書記的大伯。那是他橫行西九城最大的護身符，也是他無往不利的倚仗。
可現在，這個來歷不明的煞神，在聽到他大伯的名號後，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忌憚，反而露出了一抹……堪稱憐憫的冷笑。
然後，他掏出了這張照片。
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麼？”趙飛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止不住地打顫，他看著那張摺疊的紙片，就像看著一條即將噬人的毒蛇，“我告訴你，什麼都沒用！我大伯……”
“你大伯？”
蘇清婉（蘇爺）終於開了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淬了冰的刀鋒，輕而易舉地割斷了趙飛的色厲內荏。
她緩緩蹲下身，視線與癱軟在地的趙飛齊平。這個動作，讓她那身筆挺的中山裝下襬微微揚起，也讓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，更清晰地映入了趙飛驚恐萬狀的瞳孔裡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，有他給你撐腰，你就可以為所欲為？”
蘇清婉的手指，輕輕地、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韻律，開始展開那張照片。
紙張摩擦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。
在這死一般寂靜的餐廳裡，這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，像催命的鼓點，一下下敲在趙飛的心坎上。
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逐漸展開的紙片，一股不祥的預感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從腳底瞬間淹沒到了頭頂。
照片，完全展開了。
蘇清一鬆手，那張輕飄飄的紙片，便如同斷了線的蝴蝶，悠悠地、精準地，飄落在了趙飛的臉上。
冰涼的觸感，讓趙飛渾身一激靈。
他下意識地閉上眼，又猛地睜開。
然後，他看清了。
照片的背景，似乎是一個燈火昏暗的地下室，牆壁是粗糙的磚石，空氣中都彷彿能聞到潮溼發黴的氣息。一張八仙桌擺在正中，桌上，堆滿了成捆的“大團結”，還有幾根黃澄澄的金條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閃爍著罪惡的光芒。
一個穿著講究，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，正叼著一根雪茄，滿臉通紅地將一把鈔票推向桌子中央，他的表情，是那種被貪婪和慾望衝昏了頭腦的癲狂。
而在他的懷裡，還依偎著一個穿著旗袍、濃妝豔抹的女人。那旗袍的開衩高得嚇人，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，女人的手正勾著中年男人的脖子，笑得花枝亂顫。
賭博，金錢，女人。
這三樣東西，任何一樣，都足以讓一個幹部萬劫不復。而這張照片，將這三樣東西，以一種最赤裸、最首接、最無可辯駁的方式，濃縮在了一起。
趙飛的呼吸，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間，徹底停滯了。
他的大腦，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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