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，比剛才在餐廳裡時更大了。
冰冷的雪粒子混著刀子般的寒風，瘋狂地灌進趙飛敞開的領口，讓他那被冷汗浸透的後背瞬間涼了個透徹。
可他感覺不到冷。
他只感覺到了痛。
手腕處那鑽心刺骨的劇痛，像一根燒紅的鋼針，在他的神經裡瘋狂攪動。每跑一步，每一次身體的顛簸，都讓這股劇痛加劇一分，讓他幾欲昏厥。
但比疼痛更甚的，是恐懼。
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，足以將他整個人凍結、碾碎的極致恐懼。
腦海裡，不斷回放著那個男人的眼神。
冰冷，漠然，像是在看一堆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的垃圾。
還有那張照片！
那張薄薄的、卻比泰山還要沉重的黑白照片！
“嘔——”
趙飛扶著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，彎下腰，劇烈地乾嘔起來。胃裡翻江倒海，卻什麼也吐不出來，只有酸澀的膽汁湧上喉頭，火辣辣地灼燒著他的食道。
他不能停下，他必須回家！
必須把這件事告訴父親，告訴大伯！
這個念頭，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。
趙家大院，坐落在東城一條僻靜的衚衕深處，青磚灰瓦，朱漆大門，與周圍的普通民居相比，透著一股不言而喻的威嚴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趙飛用沒受傷的左手，瘋了一樣地捶打著厚重的院門，聲音因為恐懼和痛苦而扭曲變形：“開門！快開門！”
門房老張被這動靜嚇了一跳，連忙從溫暖的屋裡跑出來，一邊開門一邊嘟囔：“誰啊，這大半夜的，跟催命似的……”
門栓拉開，大門“吱呀”一聲開啟一條縫。
當看清門外那人時，老張的嘟囔聲戛然而止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只見自家的小少爺趙飛，頭髮凌亂，滿臉淚痕鼻涕，渾身哆嗦得像個篩糠。他那身昂貴的呢子大衣上沾滿了泥水和嘔吐物，一隻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，另一隻手死死捂著褲襠，一股騷臭味隔著風雪都能聞到。
“飛……飛少爺？您這是……”
老張話還沒問完，就被趙飛一把推開。
“滾開！”
趙飛像一頭受了驚的野獸，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院子，首奔後院的書房。
書房裡，溫暖如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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