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秘書的身影消失在衚衕口，那輛綠色軍用吉普捲起的雪塵，也緩緩落定。
整個九十五號院，卻陷入了一種比風雪更刺骨的死寂。
空氣中，似乎還殘留著吉普車引擎的餘溫和淡淡的汽油味，可院裡所有人的心，卻像是被扔進了冰窟窿，拔涼拔涼的。
許大茂依舊保持著那個敬禮的滑稽姿勢，額角的冷汗己經結成了冰碴子，順著他慘白的臉頰滑下，帶來一陣刺癢的冰冷。他不敢動，甚至不敢呼吸，腦子裡反覆迴盪著張秘書那句“你好自為之”。
完了！
徹底完了！
他不是在威脅，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蘇清婉那雙黯淡卻銳利的眼睛，像兩把無形的刀，己經將他釘死在了恥辱柱上。
“咕咚。”
不知是誰，在極度的壓抑中，艱難地嚥了口唾沫。
這聲音，像是一顆石子投進冰封的湖面，瞬間打破了僵局。
“我們走！”許大茂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，猛地放下僵硬的手臂，嘶啞著嗓子低吼一聲。他甚至不敢再看何家那洞開的大門一眼，帶著手下那幾個同樣嚇破了膽的狗腿子，夾著尾巴，灰溜溜地逃出了西合院，背影狼狽得像幾條喪家之犬。
院裡的鄰居們，這才敢緩緩抬起頭，交換著驚懼而複雜的眼神。
劉海中那張老臉，一陣紅一陣白，剛才巴結許大茂的諂媚笑容還凝在臉上，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。他看著何家那片狼藉，又看了看許大茂落荒而逃的方向，眼神里充滿了懊悔和後怕。
他押錯寶了！
他萬萬沒想到，一個被他踩在腳底的傻柱，一個快要病死的蘇清婉，背後竟然藏著連新上任的糾察隊隊長都惹不起的通天背景！
閻埠貴則悄悄縮回了屋裡，將門閂插得死死的，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：以後，離何家遠點，不，是得想辦法巴結著點！
風，依舊在呼嘯。
何家那被踹爛的門板，在寒風中搖搖欲墜，發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呻吟。
傻柱緊握著拳頭，胸膛劇烈起伏，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。他看著滿屋的狼藉，看著妻子那蒼白如紙的臉，轉身就要衝出去。
“孫賊！老子今天不把許大茂那狗日的腿打斷，我就不姓何！”
“站住！”
一聲微弱卻不容置喙的低喝，從輪椅上傳來。
蘇清婉抬起手，輕輕拉住了傻柱的衣角。她依舊在咳嗽，每一次都牽動著胸口，讓她瘦弱的身體劇烈顫抖，但她的眼神，卻異常冷靜。
“柱子哥，別去。”她喘息著，聲音沙啞，“現在去，就著了他們的道了。忍一時，風平浪靜。”
“媳婦兒！”傻柱看著她這副樣子，心疼得眼圈都紅了，“可他們……他們把你家都砸成這樣了！我……”
“砸了，再置辦就是。”蘇清婉輕輕搖頭，那雙黯淡的眸子深處，是傻柱看不懂的深邃，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。這場風，才剛剛開始刮，我們現在要做的，不是出頭，是蟄伏。”
她抬眼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，腦海裡迴響著張秘書最後那句低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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