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夾板。
粗糙的木頭夾板，用破布條胡亂地捆在他的小腿上。
就在這時，外屋的賈張氏被驚醒了，她翻了個身，用一種充滿了怨毒和恐懼的、嘶啞的聲音，在黑暗中開了口：
“你還知道回來？你個掃把星！喪門神！要不是你，棒梗能被人打斷腿嗎？！”
打斷腿？！
這三個字，像一道驚雷，在秦淮茹那片死寂的腦海裡轟然炸響！
她猛地低下頭，顫抖著手，掀開了那床薄薄的、散發著餿味的被子。
月光從破了洞的窗戶紙裡透進來，照在棒梗那條被打得畸形的小腿上。
“他……他怎麼了？”秦淮茹的聲音，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。
“怎麼了？還能怎麼了！”賈張氏的咒罵聲尖利起來，“都怪你這個沒用的東西！家裡斷了糧，孩子餓得受不了，就去許大茂家窗臺上拿了塊烤紅薯，就被那個天殺的許大茂，帶著人，活活打斷了腿！！”
“許大茂那個挨千刀的還說，這是給全院人立規矩！誰敢偷奸耍滑，棒梗就是下場！！”
許……大……茂……
秦淮茹的身體，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不是因為冷，也不是因為餓。
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燃起的、足以焚燬一切的滔天恨意！
許大茂！
那個曾經對她甜言蜜語，信誓旦旦要娶她的男人！
那個利用她去對付蘇清婉，轉頭就把她當成垃圾一樣丟掉的男人！
那個剛剛還在院子裡作威作福，享受著眾人恐懼的目光，將別人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踐踏的男人！
現在，他又親手打斷了自己兒子的腿！
一幕幕畫面，在秦淮茹的腦海中瘋狂閃現。
是許大茂在小樹林裡塞給自己布票時的虛偽嘴臉；是他事後翻臉不認人時的冷酷與輕蔑；是他在全廠大會上，看著自己被批鬥時的幸災樂禍；是剛剛，他戴著那塊從閻埠貴手裡搶來的手錶，得意狂笑的囂張模樣……
最後，所有的畫面，都定格在棒梗那條被打斷的、畸形的小腿上。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秦淮茹的喉嚨裡，發出一陣陣意義不明的、如同野獸般的低吼。
她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，最後一點屬於人的情緒，徹底熄滅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兩團幽綠色的、燃燒著無盡怨毒與瘋狂的鬼火！
她沒有哭，也沒有喊。
在極致的痛苦與仇恨中，她反而變得異常的冷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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