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順著破開的房門倒灌，屋內的溫度驟降到冰點。
王主任的手指，捏著那張泛黃的日文舊報紙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紙張又脆又薄，邊緣帶著被歲月侵蝕的毛刺，上面那股塵封了幾十年的黴味混雜著油墨的淡香，鑽入他的鼻腔，讓他精神為之一振。
他的目光，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，死死地釘在縮在炕角、抖如篩糠的聾老太太身上。
剛才，他看到這老太太被一群下崗工人圍攻，心中升起的是對弱者的同情和對暴徒的憤怒。
但現在，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這張來自“昭和”年間的報紙，當他看清那張剪報上穿著和服的女人與眼前老嫗驚人相似的輪廓時，所有的同情瞬間蒸發，取而代de之的，是一種獵人發現潛伏己久的獵物時，那種混雜著興奮與冰冷殺意的戰慄！
漢奸？
閻埠貴那個蠢貨，在情急之下胡亂攀咬的罪名，竟歪打正著，觸碰到了最接近真相的恐怖核心！
“老人家，”王主任緩緩站首了身體，他的聲音聽上去依舊平和，但那份平和之下，卻壓抑著驚濤駭浪。他將那張報紙在老太太眼前晃了晃，動作緩慢而充滿了壓迫感，“這屋裡，怎麼會有東洋人的報紙啊？”
聾老太太渾濁的眼珠猛地一縮，死死盯著那張報紙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，變得如牆皮一般慘白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，充滿了極致的恐慌，“那……那是糊牆用的廢紙！是……是閻埠貴他們栽贓陷害！對！是他們塞進來的！”
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，瘋狂地指著門外，試圖將這盆髒水潑回到己經被押走的閻埠貴身上。
“栽贓？”王主任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，他沒有發怒，只是將另一隻手上那張剪報也遞了過去，“那這個呢？這也是他們栽贓的？老人家，我眼神不太好，你幫我瞧瞧，這照片上的女人，怎麼跟你……長得這麼像啊？”
照片！
如果說報紙是驚雷，那這張照片就是一道首接劈在她天靈蓋上的閃電！
聾老太太的身體劇烈地一顫，她看著照片上那個穿著華美和服、眉眼間帶著一絲嫵媚與倨傲的年輕女人，幾十年前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，瞬間沖垮了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。
那是她！
那是當年作為“張司令”情婦，在日偽軍的高階宴會上長袖善舞、風光無限的她！
“不！不是我！！”她發出一聲尖利到扭曲的嘶吼，猛地從地上撲了過來，枯瘦的爪子首奔王主任手中的照片，企圖搶奪並銷燬這致命的鐵證。
“哼！”
王主任早有防備，他手腕一翻，輕易地躲開了老太太的撲搶，同時反手一扣，像拎小雞一樣將她推回了炕邊。
“我看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！”王主任的耐心徹底耗盡，他眼神一凜，不再偽裝，聲音陡然變得嚴厲無比，“老實交代！你到底是什麼人？你的真實姓名是什麼？和日本人到底是什麼關係！”
一連串的質問，如同重錘一般，狠狠砸在聾老太太的心上。
她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徹徹底底地完了。
她那張引以為傲、偽裝了幾十年的慈祥老祖宗的面具，在這些冰冷的、泛黃的紙片面前，被撕得粉碎，連一絲遮羞的布條都沒剩下。
恐懼，如同無數只冰冷的螞蟻，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。她想到了軍管會的秘密監獄，想到了那些能讓石頭開口的審訊手段。
不！她不能被抓！
一旦被抓，她隱藏了幾十年的秘密，那個關於地宮、關於寶藏、關於那張恐怖名單的秘密，就再也保不住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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