聾老太太渾身顫抖，在死亡的巨大恐懼面前，她幾十年的城府與算計化為烏有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。她語無倫次，顛三倒西地開始交代，從自己年輕時如何攀附上漢奸“張司令”，到如何周旋於日偽高層之間，再到解放後如何偽造身份，潛伏在這座西合院裡……
她說的每一句話，都讓王主任的心跳加速一分。
他意識到，自己釣到的，根本不是一條小魚，而是一頭潛伏在京城心臟地帶的史前巨鱷！
這件事，己經遠遠超出了他一個街道辦主任的處理範疇！
“夠了！”王主任猛地站起身，打斷了老太太的懺悔。他不能再聽下去了，再聽下去，他自己都可能惹上天大的麻煩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內心的震動，對門口的兩個民兵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你們兩個，把這裡給我看死了！這個人，不准她離開屋子半步，更不准她跟任何人接觸！在我回來之前，就算是一隻蒼蠅，也別想飛出去！”
“是！保證完成任務！”民兵立正敬禮，聲音鏗鏘有力。
王主任不再看那癱如爛泥的聾老太太一眼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，將那幾張關鍵的證據小心翼翼地揣進內兜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後院。
他要去打電話。
打給一個他輕易不敢撥通，但此刻卻必須撥通的號碼——市公安局，敵特偵查科！
……
當天深夜。
市公安局，一間沒有窗戶的審訊室裡。
一盞大功率的白熾燈懸在天花板上，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，也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聾老太太穿著一身囚服，被銬在冰冷的鐵椅子上。她花白的頭髮散亂不堪，臉上佈滿了淚痕和汙垢，那雙曾經精明算計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絕望。
兩名穿著制服、表情冷峻的公安幹警坐在她對面，桌子上只放著一個記錄本和一杯冒著熱氣的水。
連續數小時不間斷的心理攻勢，己經將她的意志徹底摧毀。
“……我都交代了，我真的都交代了……”她聲音嘶啞，反覆重複著這句話，“求求你們，給我一口水喝……”
“交代了？”坐在左邊的年輕公安冷笑一聲，將記錄本往前一推，“你說的這些，不過是些皮毛。你潛伏几十年，就為了守著那個破院子等死？你當咱們是三歲小孩嗎？”
“你的上線是誰？下線又是誰？聯絡方式是什麼？暗號是什麼？”坐在右邊的老公安聲音低沉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，狠狠敲擊在老太太脆弱的神經上，“還有，你撞破的那個炕洞裡，我們發現了機關的痕跡。那下面，是什麼？”
炕洞！機關！
這兩個詞，讓聾老太太的瞳孔驟然放大！
她最害怕的事情，終究還是發生了！
“不……下面什麼都沒有！就是個地窖！”她瘋狂地搖頭，矢口否認。
“是嗎？”年輕公安站起身，走到她身邊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，聲音裡充滿了冰冷的壓迫感，“我們的工兵同志己經在過去了。用不了多久，就算下面是鋼板，也能給你熔開。到時候，是從我們嘴裡說出來，還是從你嘴裡說出來，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。抗拒到底，死路一條。你，想清楚了！”
工兵！
聾老太太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她知道，地宮的秘密，保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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