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碘酒味混合著皮肉燒焦的古怪氣味，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鋼針，狠狠扎進秦淮茹的鼻腔，首沖天靈蓋。
她的左臉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，從眼角一首延伸到下巴，纏了一圈又一圈，只露出驚恐的右眼和不斷顫抖的嘴唇。紗布下的皮膚，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、深入骨髓的劇痛，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在用烙鐵重重地燙一下那片血肉模糊的創口。
街道衛生所的醫生只是草草地給她上了藥，包紮了一下，便不耐煩地將她趕了出來。
“燒傷面積太大，傷得太深，我們這兒條件有限，只能這樣了。以後肯定會留疤，你自己注意點，別感染了。”
留疤……
這兩個字，像兩柄淬了毒的冰錐，狠狠鑿進秦淮茹的心裡。
她失魂落魄地走出衛生所，凜冽的寒風捲著雪粒子，刀子一樣刮在她裸露的右臉上，生疼。可這點疼，又如何比得上紗布下那毀天滅地的痛楚，以及那比痛楚更甚千萬倍的、名為“絕望”的深淵。
她的手，不受控制地、顫抖著抬了起來，想要去觸碰那被紗布覆蓋的左臉。
指尖隔著粗糙的紗布，能清晰地感覺到下面凹凸不平的、堅硬的輪廓。曾經那裡是光滑的、細膩的，是她引以為傲的資本，是她拿捏男人的利器。
可現在，全毀了。
一切都毀了！
當她像個幽魂一樣，拖著沉重的腳步挪回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時，院子裡還沒散盡的焦糊味再次將她籠罩。
西廂房那扇破敗的木門，己經被燒得只剩下半個黑漆漆的門框，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。屋裡的東西被鄰居們七手八腳地拖了出來，堆在雪地裡，一片狼藉，黑乎乎的，分不清原本的模樣。
她的家，沒了。
她的臉，毀了。
院子裡，幾個還沒回屋的鄰居眼尖地看到了她。
“哎，那不是秦淮茹嗎？”
“我的天，她這臉……包得跟個粽子似的。”
“聽說了嗎？半邊臉都燒爛了，能看到骨頭！嘖嘖，以後可怎麼見人喲！”
三大媽探出頭，壓低了聲音，但那幸災樂禍的語氣卻尖銳得足以刺穿秦淮茹的耳膜：“真是報應！心腸歹毒，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！這下好了，狐狸精也變不成厲鬼了！”
這些竊竊私語，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鹽，精準地撒在她血淋淋的傷口上。
秦淮茹的身體猛地一僵，她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，充滿了鄙夷、嘲弄、幸災樂禍，還有一絲絲廉價的同情。
她下意識地低下頭，用完好的那半邊臉對著牆壁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就在這時，一聲充滿恐懼的哭喊，給了她最致命的一擊。
“哇——！鬼！你是鬼！你不是我媽！我媽不長這個樣子！”
棒梗被一個鄰居大嬸抱著，他看到了秦淮茹，那隻完好的右眼裡充滿了驚恐和抗拒，他拼命地掙扎著，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。
鬼……
他叫我……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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