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辦的木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一股夾雜著雪粒子和惡臭的寒風倒灌而入，讓屋裡正圍著煤爐烤火的幾個辦事員齊齊打了個哆嗦。所有人都不滿地抬起頭，看向門口那個不速之客。
只見秦淮茹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，首挺挺地衝了進來。
她半邊臉被厚厚的、滲著黃褐色藥漬的紗布包裹著，只露出一隻充血的、佈滿瘋狂與怨毒的眼睛。另一半完好的臉上，滿是汙泥和淚痕，頭髮凌亂地粘在額角，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皮肉燒焦後混合著廉價藥膏的古怪氣味。
這副人不人、鬼不鬼的模樣，讓離門口最近的一個年輕辦事員嚇得“媽呀”一聲，手裡的搪瓷缸子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王主任！王主任在哪兒！”秦淮茹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，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，那隻獨眼在屋裡瘋狂地掃視著。
裡屋的門簾一挑，王主任皺著眉頭走了出來，臉上寫滿了不耐煩：“秦淮茹？大半夜的你又鬧什麼么蛾子！你看看你這像什麼樣子！”
看到王主任，秦淮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又像是找到了宣洩所有痛苦的出口。她雙腿一軟，“噗通”一聲，首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，膝蓋骨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王主任！您要為我做主啊！”
這一跪，伴隨著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哭嚎。她伸出那雙滿是凍瘡和劃痕的手，死死地抓住了王主任的褲腿，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，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王主任嫌惡地皺了皺眉，想把褲腿抽出來，卻被她抓得死死的。他強壓著火氣，低喝道：“有話說話！別在這兒撒潑打滾！你家著火的事，派出所會調查，你……”
“不是火！”秦淮茹猛地抬起頭，那隻獨眼裡迸射出駭人的光芒，打斷了王主任的話，“是蘇清婉！是她害我的！但這不是重點！王主任，我今天來，是要舉報！實名舉報！”
“舉報？”王主任的眼皮跳了一下，心裡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。這個秦淮茹，自從賈張氏被抓走，她自己又毀了容，整個人就像是徹底瘋了。
“對！舉報！”秦淮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尖銳得刺耳，“我舉報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蘇清婉，她根本沒病！她是在裝病！”
“什麼？”
此言一齣，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被這句話給震住了。
裝病？
蘇清婉是誰？那是烈士家屬，是何雨柱的媳婦兒，是前段時間被軍車接走，又被軍車送回來的重點保護物件！聽說在軍區總醫院躺了那麼久，肺都壞了，是個活不了幾天的藥罐子。
現在，秦淮茹這個聲名狼藉的女人，居然說人家是裝病？
王主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，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嚴厲：“秦淮茹！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說！你知道誣告烈士家屬是什麼罪名嗎？”
“我沒有誣告！”秦淮茹的情緒更加激動，她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，聲嘶力竭地辯解道，“王主任，您想想！她蘇清婉要是真病得快死了，哪來的錢買下易中海那麼大的正房？哪來的精神頭把我們院裡攪得天翻地覆？她就是在騙人！她在騙組織，騙國家，騙您！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！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指向自己被紗布包裹的臉，眼淚混著血絲從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滾落：“您看我的臉！就是因為我發現了她的秘密，她就設計害我！她故意讓我以為她家斷了糧，故意引我上鉤，這一切都是她的陰謀！她就是想殺人滅口！”
秦淮茹的哭訴充滿了顛倒黑白的瘋狂，但在場的其他人聽著，卻只覺得荒謬和可笑。
一個辦事員忍不住小聲嘀咕：“這秦淮茹是真瘋了吧？自己家著了火，賴人家蘇清婉？還說人家裝病，人家那可是有軍區總醫院的診斷證明的。”
“就是，我看她就是嫉妒人家日子過得好，想拉人下水。”
這些議論聲不大，卻一字不漏地傳進了秦淮茹的耳朵裡。她知道，沒人信她。
一股巨大的絕望和不甘湧上心頭，讓她徹底失去了理智。
“你們不信！你們都不信！”她猛地鬆開王主任的褲腿，轉而用頭去撞那冰冷的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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