凜冽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西合院，捲起地上星星點點的殘雪，打在劉光天的臉上，生疼。
但他感覺不到。
此刻，他所有的感官，都被左臉頰那高高腫起的巴掌印所傳來的、火辣辣的痛感，以及內心深處那股如同毒蛇般瘋狂滋長的怨毒所佔據。
他一瘸一拐地走出自家院門，身後是父親劉海中如野獸般的咆哮和母親的哭嚎。他沒有回頭，只是死死地攥著拳頭，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的皮肉裡，滲出血來也渾然不覺。
恨！
他恨不得現在就有一把刀，衝回去捅進那個肥豬一樣男人的肚子裡！
憑什麼？
那破櫃子是他和哥哥頂著寒風，吭哧吭哧抬回來的！憑什麼裡面的錢，那個男人一分不給，還要對他下這樣的毒手？
就因為他是他老子？
劉光天的胸膛劇烈起伏著，眼中燃燒著與他年齡不符的、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仇恨火焰。
你不讓我好過，我他媽也讓你不得安生！
他站在院子中央，寒風吹透了他單薄的棉衣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這個哆嗦，讓他混亂而憤怒的大腦，瞬間清明瞭一瞬。
不能硬碰硬。
自己這小身板，不夠那個男人一擀麵杖抽的。
但……這個院子裡，可不止他劉海中一個爹！
一個惡毒而絕妙的念頭，在他腦海中閃電般劃過。劉光天猛地抬起頭，那雙原本因痛苦而佈滿血絲的眼睛，此刻卻閃爍著一種異樣的、興奮的光芒。
他的目光，穿過中院，越過月亮門，精準地落在了前院最東頭的那間屋子。
三大爺，閻埠貴！
那個出了名愛算計、愛佔小便宜的算盤精！
劉光天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，嘴角咧開一個扭曲而陰冷的笑容。他不再猶豫，邁開步子，朝著前院閻家的方向，快步走去。
……
閻家。
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和鹹菜疙瘩的味道。
三大爺閻埠貴正戴著老花鏡，坐在炕桌前，手裡拿著一個算盤，聚精會神地計算著這個月的花銷。
“煤球還剩十二塊，一天兩塊，能燒六天……棒子麵還有三斤，省著點吃，一人一天二兩，也能對付五天……哎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……”
他一邊撥著算盤珠子，一邊唉聲嘆氣。自從下崗之後，家裡的進項斷了，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八瓣花。
就在這時，“咚咚咚”的敲門聲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“誰啊？大清早的，還讓不讓人活了！”三大媽正在納鞋底，不耐煩地嚷嚷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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