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特意強調了“七級鍛工”和“二大爺”的身份,希望能勾起對方一絲半點的印象。
然而,李副廠長只是用那雙挑剔的眼睛,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他一遍,目光落在他那雙沾著泥點的舊皮鞋上,嘴角的輕蔑更濃了。
“劉海中?”他拖長了語調,彷彿在回憶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,隨即,他猛地一揮手,像是驅趕一隻嗡嗡叫的蒼蠅,語氣裡充滿了不耐與刻薄:
“離我遠點!一股子酸臭味兒!”
“滾開!”
轟!
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,像一道晴天霹靂,狠狠地劈在了劉海中的天靈蓋上。
他臉上的笑容,瞬間凝固了。
那諂媚的、卑微的、充滿期盼的表情,就像一個被打碎的石膏面具,一塊塊地從他臉上剝落,露出了底下那張錯愕、羞憤、繼而漲成豬肝色的臉。
他伸出去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,接也不是,收也不是,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傻愣愣地杵在那裡。
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之後,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、此起彼伏的竊笑聲。
“噗嗤……”
“哎呦喂,聽見沒?人家嫌他臭呢!”
“可不是嘛!還二大爺呢,熱臉貼人家冷屁股,這下丟人丟到家了!”
“活該!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,還想去巴結副廠長?”
這些議論聲,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,毫不留情地扎進劉海中的耳朵裡。他的臉,由紅轉紫,由紫變白,最後血色褪盡,變得像一張揉皺的草紙。
他感覺全院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,那些目光裡充滿了嘲弄、鄙夷和幸災樂禍。他想找個地縫鑽進去,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,動彈不得。
社會性死亡,莫過於此。
而始作俑者李副廠長,卻連多看他一眼都欠奉。彷彿剛才只是隨腳踢開了一塊礙事的石頭。
他拎著慰問品,目光帶著極強的目的性,越過呆若木雞的劉海中,越過所有看熱鬧的鄰居,最終,精準地落在了中院正房那扇緊閉的門上。
以及,像一尊門神般,堵在門口的何雨柱身上。
西目相對。
一個,是帶著權力的傲慢與審視。
一個,是充滿了野性的警惕與敵意。
李副廠長嘴角扯出一絲冷笑,不再理會任何人,邁開步子,徑首朝著何家走去。
圍觀的人群,下意識地向兩邊退開,給他讓出了一條通道。
他就這樣,在一眾複雜的目光注視下,一步步走到了何家門前。
他沒有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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