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——”
門被推開的瞬間，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惡臭，如同一頭無形的兇獸，猛地撲了出來。
這股味道，混雜著草藥熬糊的焦苦、爛魚般的腥氣，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彷彿臟腑腐敗後散發出的甜膩氣息。饒是李副廠長這種見慣了場面的人，也被這股沖天的惡臭燻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屋裡光線昏暗，唯一的光源來自那扇糊著舊報紙的窗戶，透進來的天光被蒙上了一層灰敗的顏色，讓整個房間顯得愈發壓抑。
何雨柱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，渾身肌肉緊繃，雙眼赤紅地堵在門口，胸膛劇烈起伏，死死地瞪著這個不速之客。
李副廠長只花了半秒鐘，就將臉上的嫌惡盡數斂去，換上了一副沉痛、關切、又帶著幾分領導威嚴的複雜表情。他彷彿完全沒聞到那股能把人燻個跟頭的惡臭，反而主動向前踏了一步，越過了何雨柱的防線，踏入了這片令人窒息的領域。
“哎呀！柱子同志，清婉同志！我代表廠組織，來看看你們！”
他的聲音洪亮而富有磁性，充滿了官方式的溫情，瞬間將屋子裡的死寂打破。他刻意將手裡拎著的兩個沉甸甸的網兜，重重地放在了屋裡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八仙桌上，發出了“哐當”一聲響。
黃桃罐頭金黃的色澤，麥乳精那高階的鐵皮包裝，還有那串在北方冬天極為罕見的香蕉，在昏暗的屋子裡，彷彿自帶光環，刺得人眼睛發疼。
院門口那些伸長脖子偷看的鄰居，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。
“我的天，又是罐頭又是麥乳精的……”
“這得花多少錢啊！領匯出手就是不一樣！”
李副廠長很滿意這種效果。他要的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、施捨般的姿態。
他的目光，終於落在了炕上那個蜷縮在破舊被褥裡的身影上。
蘇清婉側躺著，背對著門口，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、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薄被，只能看到一個單薄瘦削的輪廓，和一頭如海藻般鋪散在土炕上的烏黑長髮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彷彿是聽到了他的聲音，炕上的人影劇烈地顫抖起來，發出了一連串撕心裂肺的、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的聲音。那聲音破敗、嘶啞，中間還夾雜著令人牙酸的、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。
“清婉！”何雨柱再也顧不上跟李副廠長對峙，一個箭步衝到炕邊，笨拙而又心疼地拍著蘇清婉的後背，聲音裡充滿了無助和恐慌。
李副廠長這才慢悠悠地走過去，站在炕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。
蘇清婉在何雨柱的攙扶下，艱難地轉過身。
當李副廠長看清她臉的一剎那，即便是他這種城府極深的人，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猛地一縮。
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！
蠟黃，乾癟，沒有一絲血色。眼窩深陷下去，形成兩個黑洞洞的陰影。嘴唇乾裂起皮，透著一種死灰般的青紫色。更讓他心驚的是，在那蠟黃的皮膚之下，隱約能看到幾塊淡淡的、如同屍斑一樣的暗沉色塊。
這哪像個活人？這分明就是一隻腳己經踏進棺材的模樣！
李副廠長的心裡，瞬間閃過一絲厭惡和晦氣。他好色，但對這種病入膏肓的女人，只有避之不及的噁心。
然而，當他的目光，順著那張臉往下，掠過她纖細脆弱的脖頸，以及被子下那依然能看出玲瓏起伏的身段時，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，一抹淫邪而又貪婪的火苗，還是一閃而過。
病了，反而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破碎感。
尤其是此刻，她那雙因為劇烈咳嗽而蒙著水汽的桃花眼，正驚惶無措地看著自己，彷彿一隻受驚的小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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