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，那股混雜著濃重藥味、血腥味和泥土腥氣的味道，彷彿凝固成了實質。
跳動的火光，將每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扯得扭曲怪異。
李建國就那麼癱在地上，像一灘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肉，雙眼翻白，嘴角掛著一絲可笑的白沫，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然而，這死狗般的模樣，並未給他換來半分同情。
那名領頭的公安同志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，他沒有理會昏死過去的李建國，而是鄭重地從錢科長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中，接過了那張薄薄卻重如泰山的賬單。
他低頭，藉著火光，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。
五十噸鋼材。
李建國的私章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，深深地印在他的瞳孔裡。
這己經不是簡單的貪腐，這是在挖國家的牆角！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，這是足以吃上十顆花生米的彌天大罪！
“這份證據，我們公安機關正式收繳。”他將賬單小心翼翼地對摺，放入上衣的內口袋，動作莊重而嚴肅。
隨後，他抬起頭，那張國字臉上己是鐵面無私的冷峻。他對著身邊的下屬一擺手，聲音不帶一絲溫度：“弄醒，帶走！”
“是！”
一名年輕的民兵應聲上前，毫不客氣地從牆角水缸裡舀起一瓢冰冷的涼水，對著李建國的臉，“譁”地一下就潑了上去！
“呃啊！”
刺骨的冰水，讓李建國猛地一個激靈，從那無邊的黑暗中被強行拽回了現實。他劇烈地咳嗽著，嗆出的水混雜著地上的泥汙，狼狽到了極點。
他茫然地睜開眼，首先映入眼簾的，便是那雙鋥亮的公安大頭皮鞋，和那身代表著國家法紀的莊嚴制服。
記憶，如同潮水般回籠。
白秀蓮……帽兒衚衕……天王蓋地虎……
完了。
這兩個字，如同兩柄千斤巨錘，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，將他最後一絲僥倖和瘋狂，砸得粉身碎骨。
他那張剛剛恢復了一點血色的臉，再一次“唰”地一下，變得慘白如紙。
“李建國，”領頭的公安同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，“你涉嫌鉅額貪汙、倒賣國家戰略物資，現在，我代表南城區分局，正式對你進行逮捕！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另一名公安同志己經走上前，手中一副鋥亮的手銬，在火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李建國徹底崩潰了。
他像一條蛆蟲一樣在泥水裡蠕動，試圖後退，嘴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哀求。他曾經是高高在上的副廠長，是手握無數工人生殺大權的領導！他怎麼能戴上手銬？怎麼能像個牲口一樣被抓走？
然而，他的掙扎是徒勞的。
兩名保衛科的幹事，為了撇清關係，此刻比誰都賣力，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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