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的煤油燈火苗，在那道刺目的強光射來的瞬間，劇烈地搖曳了一下，彷彿也感受到了屋外那驟然降臨的緊張。
蘇清婉微闔的雙眸，緩緩睜開。
那雙清澈的眸子裡，沒有絲毫被驚擾的慌亂，反而如一潭深冬的寒水，倒映著窗外那道雪亮的光柱，泛起一絲冰冷的、盡在掌握的漣漪。
來了。
她精心佈置的棋盤上，最關鍵的一枚棋子，終於落位。
門外，劉海中那淒厲的、帶著哭腔的哀嚎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嚨。他那磕在雪地裡的碩大頭顱僵住了，渾身的肥肉因極度的驚恐而劇烈顫抖，整個人都沐浴在那道冰冷刺眼的光柱裡，無所遁形。
“誰？！”何雨柱的反應比他快得多，他一個激靈從炕邊彈起，肌肉瞬間繃緊，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的獵豹，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。
“唰啦——”
伴隨著幾聲沉重而有力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的“咯吱”聲，兩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了光柱的源頭。
他們身上穿著厚實的軍大衣，胳膊上戴著鮮紅的“治安”袖章，手裡握著的那支老式手電筒，光線強得駭人。為首那人國字臉，眉毛又濃又黑，眼神銳利如鷹，嘴裡撥出的白氣在寒夜裡凝成一團霜霧。
“幹什麼的！”巡邏隊長的聲音洪亮而威嚴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，“大半夜不睡覺，跪在人家門口鬼鬼祟祟，想偷東西還是想搞破壞？”
這頂大帽子扣下來，首接把劉海中嚇得魂飛魄散！
他那張凍得發紫的臉，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偷東西？搞破壞？
他怎麼解釋？
說自己是來送禮求饒的？那不是不打自招，把自己送禮行賄的事情給捅出去了嗎！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劉海中“我”了半天，大腦一片空白，只能像條離了水的魚一樣，徒勞地張著嘴。他手裡的那半刀臘肉，此刻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丟也不是，不丟也不是。
“隊長，您……您誤會了。”何雨柱雖然也搞不清狀況，但本能地不想把事情鬧大，他媳婦兒還病著呢。他皺著眉，沉聲道，“這老……這位二大爺，可能是喝多了，走錯門了。”
巡邏隊長凌厲的目光掃過何雨柱，又落回到跪在地上、抖如篩糠的劉海中身上，冷哼一聲：“喝多了？我聞著他身上連半點酒氣都沒有，倒是有股子心虛的酸臭味！老實交代！你叫什麼名字，哪個車間的？深夜跪在這裡，到底想幹什麼！”
一聲厲喝，如同重錘，狠狠砸在劉海中的心口。
他徹底慌了，語無倫次地辯解道：“我……我叫劉海中，軋鋼廠的……我，我就是來串個門，跟柱子……跟何師傅說幾句話……”
“串門？”另一名巡邏隊員用手電筒照了照劉海中那張涕淚橫流的臉，嗤笑道，“有跪在地上串門的嗎？還提著肉？我看你是想學黃鼠狼給雞拜年吧！”
這番話，引得衚衕裡幾家悄悄亮了燈、扒著門縫偷看的鄰居，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笑聲。
劉海中感覺自己的臉皮，被人用一把鈍刀，一層一層地颳了下來，露出血淋淋的、最不堪的內裡。羞辱、恐懼、絕望…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，讓他幾乎要昏死過去。
就在巡邏隊失去耐心，準備將這個形跡可疑的傢伙強行帶走盤問的時候——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聲極度虛弱、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的破碎聲音，從那扇緊閉的房門後，幽幽地傳了出來。
那聲音，不大，卻像一根最細的鋼針，精準地刺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，讓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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