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，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，費力地割開窗紙上厚厚的冰花，在昏暗的屋裡投下一道斑駁而無力的光柱。
空氣中，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草藥味，苦澀，嗆人，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、屬於衰敗的腐朽氣息。
土炕上，蘇清婉側身躺著，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。
她雙目緊閉，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瞼上，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。那張巴掌大的小臉，因為“重病”而失去了所有血色，唯有唇角，還殘留著一絲昨夜咳血後未來得及擦淨的、觸目驚心的暗紅。
她看起來，就像一朵在寒冬裡被徹底抽乾了生命力的嬌花，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凋零、碎裂。
然而，在這具病弱的軀殼之下，她的意識卻清醒得如同最鋒利的冰稜。
系統強化過的五感，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，將整個西合院籠罩在內。她能清晰地“聽”到，何雨柱端著尿盆走出院門時，那沉重而憨實的腳步聲；能“聽”到前院閻埠貴家，算盤珠子被撥弄得“嘩啦”作響；更能“聽”到，一道鬼鬼祟祟的呼吸，正從後院的牆角，一點點地，朝著她這間屋子挪過來。
來了。
蘇清婉的內心，沒有半分波瀾，只有一片獵人等待獵物時，那種冰冷的、帶著一絲玩味的平靜。
那道呼吸聲的主人，正是猴子。
他此刻正像一隻偷食的黃鼠狼，貓著腰，踮著腳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。昨日被何雨柱“暗算”的恥辱，和劉斌那雙能吃人的眼睛，讓他對這次的任務充滿了恐懼，但對何家的怨恨與對“贓款”的貪婪，又讓他不得不來。
劉斌的死命令，是在何雨柱出門後，想辦法將一包用報紙裹著的“贓款”——五十塊大團結，塞進何家的床底下。
這五十塊，是劉斌下的血本。他要的，就是人贓並獲，把何雨柱貪腐的罪名，徹底釘死！
猴子貼著冰冷的牆根，終於摸到了何家正房的後窗下。
他探頭探腦地朝窗戶里望去。
窗紙破了幾個洞，能清晰地看到屋裡的景象。簡陋，破敗，窮得叮噹響。除了炕上那個病得快死的女人，整個屋子幾乎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。
猴子的心，稍稍安定了幾分。
一個傻子，一個病癆鬼，能有什麼威脅？
他確認了一下西周，前院後院都靜悄悄的，只有寒風颳過屋簷的“嗚嗚”聲。
就是現在！
猴子從懷裡掏出一把偷來的、磨得又尖又薄的鐵片，熟練地插進窗戶的縫隙裡，輕輕一撬。
“嘎吱——”
一聲輕微的、木頭扭曲的聲響，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猴子嚇得一個激靈，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，連忙縮回頭，像只受驚的兔子，死死地貼在牆上，心臟“砰砰”狂跳，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他側耳傾聽，屋裡，卻沒有任何動靜。
炕上那個女人的呼吸，依舊平穩而微弱，似乎根本沒有被驚擾。
“呼……”
猴子長長地鬆了口氣，暗罵自己是驚弓之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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