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衛國那一聲夾雜著雷霆之怒的“一查到底”，像一枚冰錐，瞬間刺破了後廚裡那層油膩而燥熱的空氣。
整個空間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保衛科長王科長是個明白人，他知道，楊廠長這道命令，看似是下給他聽的，實則是做給一旁那位始終面無表情、卻讓他感到脊背發涼的市領導看的。
這己經不是簡單的食堂採購問題了，這是捅到市領導面前的政治事故！辦得好，是自己在廠長面前立下了汗馬功勞；辦得不好，自己這個代科長頭上的“代”字，怕是這輩子都別想摘掉了。
“是！保證完成任務！”王科長一個立正，聲音洪亮地應下。
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，手一揮，身後兩名早就憋著一股勁兒的保衛幹事，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。他們一左一右，像拎小雞一樣，將癱軟如一灘爛泥的馬華東從滿是菜葉的垃圾筐邊上架了起來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廠長，楊廠長！我冤枉啊！”馬華東終於從魂飛魄散的狀態中驚醒，開始瘋狂地掙扎，肥碩的身軀扭動著，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嚎叫，“是李副廠長……都是李副廠長讓我乾的！是他讓我用臭肉的，是他想給您難堪啊！”
狗急跳牆，臨死反咬。
然而，他的話音未落，楊衛國那冰冷如刀的眼神己經掃了過來。
“堵上他的嘴，帶走！”
楊衛國聲音不大，但那股不容置喙的威嚴，讓王科長心頭一凜。他立刻會意，這是廠長不想讓家醜在市領導面前進一步擴大化。
一名保衛幹事眼疾手快，不知從哪扯來一塊油膩的抹布，狠狠地塞進了馬華東那還在不斷噴吐著汙言穢語的嘴裡。
“唔！唔唔——”
所有的攀咬與求饒，都化作了含混不清的嗚咽。
劉副市長從始至終都沒有再看馬華東一眼，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楊衛國身上，緩緩開口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：“衛國同志，隊伍要抓，生產也要抓，兩手都要硬。軋鋼廠是咱們市的工業門面，這塊招牌，不能蒙塵啊。”
楊衛國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，他重重地點頭，姿態放得極低：“是，市長，我檢討。是我工作疏忽，管理不嚴，我一定深刻反省，立刻整改，絕不辜負市裡對我們軋鋼廠的期望。”
劉副市長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，只是轉身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還站在門口、一臉憨厚侷促的何雨柱。
“何師傅，”他的語氣溫和了許多，“今天，辛苦你了。你不僅是廚藝好，更是守住了咱們工人的本分和良心。好好幹！”
說完，他便在秘書和一眾廠辦人員的簇擁下，轉身離去。
首到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徹底消失在車間拐角，楊衛國才緩緩首起身子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他轉過身，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從剛才的謙恭，變回了萬人大廠一把手的威嚴與冷厲。
後廚裡，所有幫廚和雜工都低著頭，大氣不敢喘一口。
王科長押著還在掙扎的馬華東，正等待著廠長的下一步指示。
“王科長，”楊衛國聲音冰冷，“立刻組織人手，連夜突審！不光是這個馬華東，還有采購科、後勤處，凡是跟他賬目上有往來的，一個都別放過！我要在明天上班前，看到一份完整的調查報告和處理名單！”
“是！”王科長心領神會，這是要掀起一場風暴了。
“另外，”楊衛國頓了頓，目光轉向了何雨柱，“何主任。”
這一聲“何主任”，叫得無比鄭重。
後廚裡所有人的身體都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，他們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軋鋼廠食堂的天，徹底變了。
何雨柱撓了撓頭，還有些不太適應這個稱呼：“廠長，您吩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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