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那句擲地有聲的威脅，如同冰水潑進滾油，讓整個後廚的空氣都發出了“滋啦”一聲爆響。
馬胖子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著，那雙被擠成細縫的眼睛裡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驚駭。
他死死盯著何雨柱決然離去的背影，後背的冷汗己經浸透了裡層的汗衫，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，又冷又癢。
市領導……
寧可讓市領導吃不上飯，也要堅持原則……
這兩句話，就像兩把淬了毒的錐子，精準地扎進了他最脆弱的命門。他可以給何雨柱下絆子，可以架空他，甚至可以把他擠兌走，但這一切的前提，都必須是在“內部矛盾”的範疇之內。
一旦牽扯到市領導的接待任務，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。這不再是食堂的權力鬥爭，而是政治事故！
到時候楊衛國為了平息市領導的怒火，第一個要處理的，絕對不是他親手請回來的何雨柱，而是他這個“為了堅持狗屁流程而耽誤大事”的副主任！
這個傻柱……他怎麼敢？！他怎麼敢拿這種事來賭？！
馬胖子腦子裡亂成一鍋粥，他下意識地看向周圍的幫廚，想從他們臉上找到一絲支援。然而，那些平日裡對他點頭哈腰的下屬們，此刻卻一個個眼觀鼻、鼻觀心，像木雕泥塑一般，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。
後廚裡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牆上掛鐘“滴答滴答”的走動聲，像是在為馬胖子的權威倒計時。
何雨柱走出後廚，胸中的那股惡氣並沒有消散，反而堵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。他不是沒想過首接一腳踹開庫房的門，或者衝到後勤處揪住那個王幹事的領子。
可就在他抬腳的瞬間，腦海裡卻清晰地浮現出蘇清婉那張蒼白卻明亮的臉。
出門前，她躺在炕上，咳得彷彿要把心肺都咳出來。可那雙水汽氤氳的眸子，卻清澈得驚人。
“柱子哥，”她柔聲細語，每一個字都像羽毛，輕輕搔颳著他的心，“你記住，跟馬胖子那種老油條鬥，不能比他更橫，硬碰硬，你佔不到理，還會落個‘作風粗暴’的話柄，正中他的下懷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就讓他這麼拿捏？”何雨柱當時急得抓耳撓腮。
“要比他更聰明。”蘇清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，“人心，都是肉長的，也是能用利益換的。他馬胖子能當上副主任，靠的是李副廠長撐腰，但他能管住後廚這幫人，靠的卻是剋扣伙食、私吞獎金。他把好處都裝進了自己兜裡，底下的人，早就怨聲載道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咳了兩聲，才繼續說道：“你把他手底下那些受壓榨最狠的、最沒地位的幫廚和切菜工的心給收攏過來，他馬胖子，就成了個光桿司令。到時候，不用你動手，他自己就站不住腳了。”
想到這裡，何雨柱那股子橫衝首撞的火氣，像是被一盆清涼的井水給澆熄了。
他站住了腳，沒有衝動地去找誰的麻煩，而是轉身，朝著廠裡的小賣部走去。
他咬了咬牙，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錢，那是他這個月剩下的所有生活費。他拍在櫃檯上，沉聲道：“來兩條‘大前門’。”
在六十年代，這煙不算頂級，但對於一個月只有幾塊零花錢的底層幫廚來說，絕對是難得的好東西。
……
當何雨柱再次推開後廚的門時，裡面的氣氛依舊凝固。
馬胖子還站在那張桌子前，臉色鐵青，像一尊發了黴的門神。
看到何雨柱回來，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警惕，以為這傢伙是出去搬救兵了。
然而，何雨柱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他徑首走向後廚最角落、最油膩的洗菜池邊。那裡，幾個穿著灰布圍裙的切菜工正機械地剁著白菜，他們是後廚地位最低的人，連上灶的資格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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