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最高規格的接待準備”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後廚每個人的神經上。
廠辦幹事那張因奔跑而漲紅的臉，在蒸騰的霧氣中顯得有些扭曲，他帶來的訊息，則徹底攪亂了何雨柱剛剛穩定下來的局面。
市裡主管工業的劉副市長。
半小時後就到。
晚宴，就在食堂。
這幾個關鍵詞，如同三記重錘，砸得整個後廚瞬間鴉雀無聲。剛剛還因分到香菸而人心浮動、因何雨柱的承諾而熱血上湧的幫廚們，此刻臉上的表情凝固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、對政治任務的敬畏與恐慌。
這不再是做一頓飯那麼簡單了。
這是政治，是軋鋼廠的臉面，更是楊衛國廠長的臉面。
做得好，是分內之事；出了半點差池，就是天大的事故！
何雨柱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，將目光投向了牆角那尊如石雕般僵立的“孤島”——馬華東。
馬胖子的臉色比案板上的麵粉還要白，但那雙被肥肉擠壓的眼睛裡，卻迸發出一道詭異的光。那是一種混雜著驚駭、狂喜與惡毒的複雜光芒，一閃即逝，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他渾身劇烈地一顫，彷彿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嚇傻了，但何雨柱卻從他那細微的、幾乎不可察覺的嘴角抽動中，讀出了一絲“天助我也”的快意。
“都……都愣著幹什麼！”馬胖子最先反應過來，他用一種誇張的、嘶啞的腔調吼道，“沒聽見嗎？市領導要來！這是天大的事！何……何主任，您是總指揮，您下命令吧！我們都聽您的！”
他把“何主任”三個字咬得極重，姿態擺得低到塵埃裡，那副言聽計從的模樣，彷彿剛才那個陽奉陰違、架空上司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何雨柱心中警鈴大作。
他太瞭解這種人了。當一條毒蛇突然對你搖起尾巴時，不是它轉了性，而是它找到了更致命的下手機會。
“慌什麼！”何雨柱強壓下心頭的不安，沉聲喝道。他知道，此刻他絕對不能亂。他是這間廚房的主心骨，他一亂，人心就全散了。“老規矩，該幹什麼幹什麼！小李，你帶人把所有檯面、地面再清掃一遍，用鹼水刷！務必做到沒有一滴油汙！老張，你把你那手絕活亮出來，準備雕個‘雙龍戲珠’的盤頭！其他人，把最好的餐具都給我搬出來，用開水燙三遍！”
一連串的指令清晰而有力，讓原本慌亂的後廚迅速恢復了秩序。幫廚們像是找到了方向，立刻行動起來。
何雨柱的目光，再次落到馬胖子身上。
“馬副主任，”他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喜怒，“接待任務緊急，食材是重中之重。你之前不是說，後勤處的王幹事把肉扣下了嗎？”
馬胖子聞言，臉上立刻堆起一副焦急萬分的表情，一拍大腿：“哎呀！何主任，您看我這腦子！這麼大的事，我怎麼給忘了！您放心，我這就去！就算是跪，我也把那三百斤肉給您跪回來！保證不耽誤市領導的晚宴！”
他說著，轉身就要往外跑，那肥碩的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。
“等等。”何雨-柱叫住了他。
馬胖子停下腳步，回頭，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疑惑：“何主任，還有什麼吩咐？”
何雨柱盯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你去可以，但不是去求，是去通知。你告訴王幹事，一個鐘頭之內，我要的特供一級豬五花、還有兩條三斤以上的活鯉魚，必須送到後廚。如果少一兩，或者晚一分鐘，就讓他自己去跟楊廠長和劉副市長解釋，為什麼軋鋼廠的食堂，連一盤紅燒肉都湊不出來。”
這番話，擲地有聲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馬胖子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，眼底深處的怨毒幾乎要掩飾不住。他明白，何雨柱這是在用政治任務這把尚方寶劍，逼著他去跟自己的盟友王幹事“自相殘殺”。
可他沒得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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