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，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，將紅星軋鋼廠的廠區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。
行政樓二樓，副廠長辦公室的燈光，是這片沉寂中唯一固執亮著的光源。
李副廠長靠在寬大的藤椅上，指間夾著一支菸，煙霧繚繞中，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陰鷙的臉龐顯得愈發晦暗不明。桌上的搪瓷缸裡，泡著濃茶，己經涼透了，他卻一口未動。
白日里在廠門口被楊德山當眾駁了面子，那股子憋悶的火氣，至今還在他胸膛裡燒著。何雨柱，楊德山……這兩個名字像兩根刺，紮在他的心口。
就在這時，辦公室的門被“篤篤篤”地敲響了，聲音急促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“進來。”李副廠長皺了皺眉，聲音裡透著不耐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，一個身影閃了進來，正是秦淮茹。
她跑得太急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額前的幾縷碎髮被汗水浸溼，緊緊貼在蒼白的臉上。她的眼睛裡，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，混合著邀功的急切與復仇的快意。
“李廠長……”她一開口，聲音都帶著顫。
李副廠長抬了抬眼皮，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又亢奮不己的模樣，心中升起一絲厭煩。他最瞧不上的，就是這種沉不住氣的女人。
“什麼事，慌慌張張的，成何體統？”他語氣冰冷，將手中的菸蒂狠狠按在菸灰缸裡。
秦淮茹被他這一下嚇得一哆嗦，但一想到自己手裡攥著的“王牌”，膽氣又壯了起來。她快步走到辦公桌前，因為激動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反而顯得更加詭秘。
“廠長，抓到了！我抓到何雨柱的狐狸尾巴了！”
李副廠長身子微微前傾，眯起了眼睛，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鎖在秦淮茹臉上：“說清楚。”
“我今天下午，按照您的意思，一首盯著食堂後門。”秦淮茹嚥了口唾沫，努力平復著呼吸，將自己跟蹤小彭的全過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。她著重強調了小彭的反常舉動，以及那個廢棄倉庫的隱蔽。
“……他鬼鬼祟祟的，肯定是在跟黑市的人接頭！我親眼看到他推著板車進了西郊那片廢棄倉庫區，那地方偏僻得很，平時根本沒人去！”
李副廠長聽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擊著。官場多年，他見過的虛張聲勢太多了。一個倉庫，說明不了什麼。
看到李副廠長不為所動，秦淮茹急了，連忙從最貼身的口袋裡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張被她體溫捂得有些發軟的紙條，雙手奉上，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寶。
“廠長，您看這個！這是我在倉庫門口的草堆裡發現的！是他們交易時留下的證據！”
李副廠長的目光落在那張皺巴巴的紙角上。
燈光下，那幾個歪歪扭扭的鉛筆字跡清晰可見。
“……富強粉，五十斤……德勝門，九……”
當看到“德勝門”三個字時，李副廠長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作為在西九城裡浸淫多年的老油條，他比誰都清楚，“德勝門”這三個字在夜幕下的另一層含義。那是鴿子市的代名詞，是投機倒把分子的天堂。
而那個“九”字……
李副廠長的腦海中，迅速閃過幾個在公安內部掛了號的黑市大頭目的檔案。其中一個，外號就叫“九爺”，勢力極大，行事極為隱秘。
他的呼吸，不自覺地粗重了幾分。
如果何雨柱真的搭上了“九爺”這條線，那他食堂裡那些來路不明的物資，就全都有了解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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