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是這樣,”楊德山終於緩緩開口,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漂浮的茶葉,語氣平淡,卻帶著最終裁決的意味,“那麼性質就很清楚了。這是一起由基層工人因個人恩怨引發的,惡意造謠、誣告陷害同志的嚴重事件。而相關的領導幹部,負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責。”
他看向李建國:“李建國同志,你的問題,我建議在廠委會上做出深刻書面檢查。至於你分管的保衛科,思想渙散,紀律鬆弛,竟然聽信謠言,盲目行動,我會向市裡建議,對相關負責人進行組織調整。”
這是在削權。
李建國心裡一抽,卻只能點頭稱是:“我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決定。”
“至於那個造謠的源頭……”楊德山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,“我們紅星軋鋼廠,絕不允許這種破壞同志團結、干擾正常生產秩序的歪風邪氣存在!必須嚴懲,以儆效尤!”
他看向廠辦主任周文海:“文海同志,立刻派人去保衛科,把秦淮茹帶到審訊室!我、還有紀律委員,要親自過問!”
“是!”周文海立刻起身,快步走了出去。
……
半小時後,軋鋼廠保衛科,一間陰冷潮溼的審訊室。
秦淮茹被人從禁閉室裡粗暴地推了進來。她還穿著那件為了“立功”特意換上的乾淨的確良襯衫,但此刻己經滿是褶皺,頭髮散亂,臉上帶著惶恐和不安。
她以為是李副廠長要來見她,要給她嘉獎了。
然而,當她看清坐在審訊桌後的幾個人時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主位上,是臉色陰沉如水的楊廠長。旁邊,是廠裡的紀律委員,還有一臉煞氣的保衛科新任科長。而那個她寄予厚望的李副-廠-長,根本不見蹤影。
“秦淮茹,”楊德山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,“你可知罪?”
秦淮茹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她下意識地辯解:“廠長,我……我犯了什麼罪?我是舉報何雨柱投機倒把,我是立功啊!”
“立功?”紀律委員冷笑一聲,將一份檔案狠狠摔在桌子上,“你所謂的‘投機倒把’,是軍管會封存的戰備物資!你所謂的‘舉報’,是謊報軍情、惡意誣告!秦淮茹,你好大的膽子!”
戰備物資?軍管會?
秦淮茹徹底懵了,她拼命搖頭,眼淚奪眶而出:“不……不是的!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啊!是李副廠長……是李副廠長讓我去盯梢的,是他讓我去指認的!”
情急之下,她把李建國給供了出來。
楊德山眼中閃過一絲譏諷:“李副廠長己經全都交代了。是你,因為個人恩怨,多次向他提供虛假情報,矇蔽領導,企圖借領導之手,達到你打擊報復何雨柱同志的個人目的!”
“不!不是我!是他!是李建國騙我!”秦淮茹終於明白了,自己被當成了棄子,被徹徹底底地拋棄了。一股巨大的絕望和背叛感,瞬間吞噬了她。
“鑑於你惡意造謠,給廠裡造成了極其惡劣的政治影響,”紀律委員宣讀著早己擬好的處理決定,聲音冰冷得像刀子,“經廠委會研究決定,從即日起,對你做出停職審查處理!工資待遇全部暫停!後續,將根據你的認罪態度,決定是否將你移交公安機關,以破壞生產、誣告陷害罪,申請勞教!”
停職!勞教!
這兩個詞,像兩道晴天霹靂,把秦淮茹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。她雙腿一軟,整個人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涕淚橫流,狀若瘋癲。
她完了。她的一切都完了。
兩名保衛幹事上前,架起癱軟的她就往外拖。
就在被拖到門口的瞬間,一股極致的怨毒突然從秦淮茹心底湧起。她不能就這麼完了!憑什麼她要替李建國那個王八蛋背鍋!
“我不服!”她用盡全身力氣,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,“你們不能這麼對我!我要舉報!我要舉報李建國!他收了錢!他收了好多人的禮金!他家的床底下就藏著小黃魚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