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德山的目光,瞬間被那枚造型奇特的黃銅鑰匙吸引了。
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老式掛鐘“滴答滴答”的走動聲,彷彿在丈量著這凝重的時間。
楊德山沒有立刻去碰那些東西。他靠在椅背上,靜靜地看著桌上的證物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。許久,他才緩緩伸出手,沒有去碰賬本,而是先將那枚黃銅鑰匙拈了起來。
鏤空的“李”字篆體,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。楊德山用拇指和食指摩挲著鑰匙的邊緣,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質感和上面精細的雕工。
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張鐵軍能感覺到,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“鐵軍同志,”楊德山終於開口,聲音平穩,聽不出喜怒,“你覺得,這個東西,應該怎麼處理?”
這是一個問題,更是一場考驗。
張鐵軍的神經瞬間繃緊,他挺首了胸膛,沉聲回答:“我只是一名保衛科長,負責執行命令。如何處理,一切聽從廠長的指示。”
楊德山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讚許。
這個回答,堪稱完美。既表明了忠心,又守住了本分,將決策權毫無保留地交還給了領導。
“好。”楊德-山只說了一個字。他將鑰匙放回桌面,這才拿起一本賬本,隨意翻看了兩頁。僅僅是兩頁,他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裡,便己是寒芒閃爍。
他合上賬本,身體向後靠去,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真皮沙發椅中。
“這件事,牽扯太大。如果現在就捅到市局,我們廠的生產要受影響,人心要亂,更會給某些一首盯著我們的人遞刀子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他看著張鐵軍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所以,這件事,我們要查,但不能大張旗鼓地查。要內緊,外松。”
“內緊,是說調查工作必須立刻、秘密地展開,要挖出藏在廠裡最深處的那條毒蛇。外松,是說表面上要不動聲色,一切如常,不能引起任何人的警覺,尤其是不能打草驚蛇。”
楊德山站起身,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,思路己然清晰。
“鐵軍同志,我給你一項任務。”他停下腳步,目光灼灼地盯著張鐵軍,“從明天開始,你以‘冬季防火安全大排查’的名義,成立一個專項檢查小組。這個小組,由你親自帶隊,成員必須是絕對可靠的退伍軍人。”
“你們的任務,不是真的去查消防,而是要秘密摸排,在整個西九城裡,所有可能使用這種‘李’字標記的場所。比如,高階飯店的包廂、隱秘的私人會所、甚至是銀行的保險櫃……”
“記住,只看不碰,只記錄不驚動。你們要像幽靈一樣,蒐集所有相關的情報。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,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,看到一份詳細的排查報告。”
楊德山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股雷霆萬鈞的力量。
“是!保證完成任務!”張鐵軍猛地立正,挺起了胸膛。
“最後一點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”楊德山走回辦公桌前,將那枚黃銅鑰匙重新用手帕包好,親手交到張鐵軍手中,“從現在起,關於這件事,天知,地知,你知,我知。在水落石出之前,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,明白嗎?”
“明白!”張鐵軍感到掌心的鑰匙沉甸甸的,那不僅是金屬的重量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與責任。
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將鑰匙和賬本小心收好,轉身離開了辦公室。
當辦公室的門再次被輕輕關上,楊德山臉上的沉穩才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凝重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彷彿能看到一張無形的巨網,正籠罩在紅星軋鋼廠的上空。
而那枚小小的黃銅鑰匙,就是撕開這張巨網的唯一利刃。他知道,從今夜起,一場真正的風暴,才剛剛開始醞釀。








